十九日的清晨带着料峭寒意,李萱换上一身素色布裙,青禾扮作寻常民女,两人乘着青布马车出了宫门。车帘掀开一角,能看见街面上车马稀疏,卖早点的摊贩正支起蒸笼,白雾氤氲里,隐约能闻见熟悉的艾草香。
“贵人,真的不用告诉陛下吗?”青禾攥着袖中的短刀,指尖泛白,“皇觉寺离城三十里,万一……”
“不必。”李萱望着窗外掠过的柳树,枝桠光秃秃的,倒让她想起初见朱元璋那年的寒冬,“他若知道了,必定会派人跟着,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场关乎前世今生的局,她想自己先看清楚。林风也好,时空管理局也罢,那些缠绕了百次轮回的丝线,总得有个人亲手解开。
马车行至午时才到皇觉寺山脚下。李萱让车夫在山下等候,与青禾沿着石阶往上走。十年未见,皇觉寺比记忆中更显破败,朱漆山门斑驳脱落,门前的石狮子缺了只耳朵,倒像是被岁月啃噬过的痕迹。
“阿弥陀佛,两位女施主是来上香的?”一个扫地的小和尚停下扫帚,眉眼清秀,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
李萱合十行礼:“是,想为过世的亲人祈福。”
“随我来吧,方丈正在前殿抄经。”小和尚引着她们往里走,石板路上长满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近来不太平,山下总有些面生的人打转,施主们还是早点下山为好。”
李萱心中一动:“面生的人?什么样的?”
“说不好,”小和尚挠挠头,“有穿官服的,也有像我们出家人的,昨天还见个戴银面具的,怪吓人的。”
戴银面具的?定是林风。他竟比自己来得还早。
前殿的香火不算旺盛,几尊佛像蒙着薄尘,一个白须方丈正伏案书写,笔尖在黄纸上划过,留下淡淡的墨痕。李萱一眼就认出,那是朱元璋当年常抄的《心经》,笔锋里带着股不服输的执拗。
“方丈。”李萱轻声唤道。
方丈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李萱时骤然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女施主,请上香吧。”
李萱接过香,在香炉里点燃,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佛像的眉眼。她望着正中的如来佛,忽然想起十岁那年,也是在这里,她将半块窝头塞进朱元璋手里,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像头受了伤的小兽。
“施主似乎对这里很熟?”方丈放下毛笔,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
“小时候来过,”李萱避开他的视线,“想问问方丈,寺里有没有一位姓林的香客?或是……十年前在这里当过杂役的僧人?”
方丈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个陈旧的木鱼,递到她面前:“这个,施主认得吗?”
木鱼边缘磨损严重,侧面刻着个极小的“萱”字——是她当年刻的,送给朱元璋当念想,后来他投奔起义军时,说要留在寺里祈福,等将来回来再取。
“这是……”李萱的指尖抚过那个字,突然想起昨夜林风说的话,“方丈,这木鱼是谁交给您的?”
“十年前一个姓朱的小和尚留下的,”方丈叹了口气,“他说若有个姓林的公子来取,就交给他,还说……若遇着个眉心有痣的姑娘,让她千万别信姓林的。”
眉心有痣?李萱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额头——那里确实有颗极淡的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前世连朱元璋都未曾留意。而朱元璋特意叮嘱“别信姓林的”,难道他早就知道林风的存在?
“那姓林的公子来过吗?”青禾忍不住追问。
“来了,昨天刚走。”方丈指了指后院,“他在禅房里待了一夜,临走前说三月初三会再来,还留下样东西,说要交给一位带双鱼玉佩的女施主。”
李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跟着方丈往后院走。禅房简陋,一桌一榻,墙上却挂着幅画,画的是江南水乡,乌篷船泊在岸边,船头站着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正朝岸上招手,岸上的少年背着个竹篓,里面插满了艾草。
是她和林风。
“这画……”李萱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公子说,这是他凭记忆画的。”方丈从榻下取出个木盒,“东西在里面。”
木盒打开,里面是枚青铜令牌,与林风上次拿出的一模一样,只是这枚上面刻着“李”字,背面还刻着生辰八字——竟是她的。
“他还说什么了?”李萱握紧令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他说,若施主看到令牌,就去后山的望尘崖,那里有他母亲的衣冠冢。”方丈的目光变得悠远,“还说,时空管理局的总局主,其实是……”
话音未落,一声闷响从殿外传来,小和尚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方丈,不好了!有群黑衣人闯进来了,说要找一个戴双鱼玉佩的女施主!”
李萱心中一紧,拉着青禾就往后门走:“青禾,走!”
“施主,这边!”方丈推开禅房的暗门,露出条狭窄的通道,“沿着这个走,能到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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