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龙抬头,宫里按例要摆家宴。坤宁宫的红梅开得正好,马皇后穿着正红色宫装,坐在主位上接受嫔妃们的朝拜,鬓边金步摇随着动作轻晃,映得她脸色愈发端庄。
李萱站在人群里,素色衣裙在一片姹紫嫣红中显得格外素净。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马皇后身边的刘姑姑,对方正低头给皇后布菜,袖口露出的银镯子在烛火下闪了闪——正是那日在坤宁宫见到的那只,刻着“风”字的那只。
“萱贵人怎么站在这儿?”朱元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惯有的威严,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李萱转身行礼,他已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不必多礼,过来坐。”
他径直将她领到自己身边的空位上,那原本是马皇后的位置。席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萱身上,有惊讶,有嫉妒,也有像郭宁妃那样毫不掩饰的敌意。
马皇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依旧保持着端庄:“陛下倒是越来越疼萱贵人了,只是这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朱元璋打断她,拿起公筷给李萱夹了块鱼腹,“小萱身子弱,该多吃点。”
李萱能感觉到背后射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人,她轻声道:“谢陛下,只是臣妾位份低微,坐在这里不合规矩,还是回原位吧。”
“朕让你坐,你就坐。”朱元璋的语气不容置疑,又转向众人,“往后萱贵人在宫里,除了皇后,不必给任何人行礼。”
这话一出,席间更是鸦雀无声。马皇后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却终究没再说什么。
宴席过半,吕氏突然笑着起身,手里捧着个锦盒:“臣妾近日得了支凤钗,做工精巧,想着只有萱贵人这样的容貌才配得上,特来献上。”
锦盒打开,里面是支赤金点翠凤钗,凤凰眼用红宝石镶嵌,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李萱一眼就认出,这凤钗的样式与前世马皇后赐死她时用的那支一模一样,只是那时的凤钗上,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吕侧妃有心了。”李萱没有去接,只是淡淡一笑,“只是臣妾素来不喜这些华贵之物,还是留给更合适的人吧。”
吕氏的笑容僵在脸上:“贵人是嫌臣妾的东西不好?”
“自然不是。”李萱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只是前几日偶感风寒,太医说要静养,不宜佩戴这些沉重的饰物,还望侧妃恕罪。”
朱元璋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吕氏身上,带着几分寒意:“既然小萱不便,你就收起来吧。”
吕氏脸色一白,悻悻地退了回去。李萱注意到,她退下时,悄悄给马皇后身边的刘姑姑递了个眼色。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李萱却没什么胃口。她看着眼前的推杯换盏,忽然想起前世的这个时候,也是这样一场宫宴,她因为拒绝了马皇后递来的酒,被诬陷不敬,罚跪了三个时辰,最后是朱元璋抱着她回的宫殿,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那样明显的心疼。
“在想什么?”朱元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萱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闷。”
“那就出去透透气。”朱元璋起身,“朕陪你。”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层银霜。远处传来丝竹声,衬得这方天地格外安静。
“陛下,您有没有觉得,今天的宫宴有些不对劲?”李萱轻声问。
“嗯。”朱元璋点头,“吕氏那支凤钗有问题,秦忠已经去查了。”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马秀英那边,朕也让人盯着了,你放心。”
李萱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忽然觉得很安心。前世她总是独自面对这些明枪暗箭,从来没有人这样护着她。
“陛下,三月初三……”
“都安排好了。”朱元璋打断她,“锦衣卫会提前清场,我们只带少量人手过去,引他们出来。”他低头看着她,“只是委屈你了,要以身犯险。”
“为了陛下,为了大明,不委屈。”李萱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月光下,他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青禾跑了过来,脸色惨白:“贵人,不好了!吕侧妃……吕侧妃在偏殿晕倒了,口吐白沫,说是……说是吃了您赏赐的点心!”
李萱心中一沉,她根本没有赏赐吕氏点心,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去看看。”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偏殿里已经乱成一团,太医正在给吕氏诊治,马皇后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刘姑姑则在一旁低声安抚着众人。
“陛下,萱贵人。”刘姑姑见他们进来,立刻迎了上来,“吕侧妃刚才还好好的,吃了块萱贵人宫里送去的芙蓉糕,就成这样了,太医说……像是中了毒。”
“我从未送过什么芙蓉糕。”李萱冷声说。
“贵人怎么能不认账?”一个小太监突然跪了下来,“刚才明明是青禾姑娘让人送来的,小的亲眼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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