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名俘虏穿过议事偏殿外的长廊,最终被押进了金宫正殿。
至高王座之下。
数十根由世界树枝干雕琢而成的赤金立柱撑起宏伟穹顶,成千上万面战盾与利刃悬挂在穹顶之下,泛着森冷寒光。
两头牛犊大小的灰色巨狼趴伏在王座阶梯前,猩红的眼眸偶尔扫过阶下,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吼声。
二队队长跪在大理石地面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干枯落叶。
至于十分钟前在押送途中遇见的那位黑发少女,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高高的王座上,那位独眼老人握着永恒之枪“冈格尼尔”,大半身形隐在深蓝色斗篷下。祂俯视阶下,看得二队队长头皮发麻。
光是被那只眼睛注视着,二队队长就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万吨巨石反复碾压。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神仙爷爷!陛下!我就是一个拿死工资的随队修理工啊!”
中年队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双手死死按着地面,扯着嗓子凄厉哀嚎。
侍立在王座两侧的阿萨神殿近卫面无表情地握着重戟。作为常年拱卫神王的高阶精锐,他们根本听不懂这帮凡人嘴里叽里咕噜的废土土话。
何况这群外来者体内感受不到半点神力,孱弱得与地洞里的田鼠没什么两样。
但端坐于王座之上的神王奥丁不同。
作为饮下智慧泉水、将一只眼睛永远留在泉中的九界统治者,【智慧】的权柄让祂只需听过几个音节,便能轻易解析出话语背后的含义。
“真的不说?”
苍老的声音沿着赤金立柱传遍大殿,听不出多少怒意,却压得阶下众人喘不过气。
弥漫在大殿里的神威又向下压了几分,却始终贴着凡人精神所能承受的边缘。再重上一分,这个脆弱的家伙恐怕会当场变成流着口水的白痴;若是收得太多,又难免让这群外来者觉得,至高王座上坐着的只是个老眼昏花、任人糊弄的糟老头子。
可在神王意志的锁定下,二队队长的裤裆早在五分钟前就彻底湿透了。
偏偏二队队长怂得毫无骨气,却又确实一无所知!
“我发誓!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啊!”
眼见头顶的威压越来越沉,中年队长彻底崩溃,把脑子里仅存的那点情报竹筒倒豆子般全倒了出来:
“我只知道他叫林天鱼!是青藤学院大一后勤系的学生!家里没爹没妈是个孤儿!平时喜欢喝冰镇汽水!真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
王座之上,奥丁忽然笑了起来。
苍老的笑声在空旷的金宫正殿内来回滚动,穹顶悬挂的银盾随之轻颤,彼此碰出一连串细密的金属声。
紧接着,笑声戛然而止。
压在众人身上的神威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在顷刻间沉重了整整一倍!
青藤学院?大一学生?后勤系?孤儿?
这所谓的后勤系……难道在外界是专门钻研原初【造物】法则的至高殿堂?!
奥丁的视线越过层层殿门,落向停泊在广场上的那艘深灰色穿梭舰。
即便以祂的位格,若要从虚无中凭空捏造出一艘这般庞大的铁船,也免不了耗费海量神力,逐一塑造其中数不清的精密部件。
可根据这几个凡人的描述,那个名叫林天鱼的年轻人只需引动白光,数十套材质相同、结构复杂的装甲与仪器便会凭空出现。
广场上的铁船,同样找不到任何锻打、铆接或者神术拼合留下的痕迹。
这种举重若轻的造物手段,唯有真正执掌了【造物】权柄的存在才可能做到!
可在这个九界的世界树谱系里,【造物】与【时间】的至高权柄,从天地开辟之初便从未被任何神明真正执掌过!
阿斯加德的大多数神明,只能从命运女神那里听见零散的预言。完整的终局,从未向他们展开。
奥丁却在很久以前便挖出一只眼睛,将其沉入智慧之泉,换来了窥见完整命运的资格。祂早已读过「命运织机」编织出的整篇“剧本”!
祂知晓诸神黄昏的开端与收尾,知晓巨狼芬里尔将咬断锁链,知晓火巨人苏尔特尔将举起暮光之剑点燃九界。
可剧本里,从未出现过这群来自界外的人类。
那位能够凭空塑造万物、据说来自“大一后勤系”的神秘造物主,同样不在其中。
大殿之中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永恒之枪在奥丁掌中缓缓转过半圈。
以祂那立于世界顶点的神王位格,只要心念微动,便能将阶下这名凡人的灵魂生生剥离出来,像翻阅羊皮纸卷轴一样,将对方这辈子看过的每一个画面、听过的每一句话查得一清二楚。
短暂权衡过后,这位活了无数岁月的神王压下了搜魂的冲动。
「命运织机」既然测不出对方的来路,奥丁便同样无法预知贸然搜魂会招来什么。
那个超脱于「命运织机」之外、能够肆意施展【造物】奇迹的未知存在,完全有可能在眷属的意识深处埋下反制神明的认知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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