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陵腹地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而凝滞的平静，大概这里也知道将来会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瓦伦丁趴在自己惯用的射击位置上，观察镜架在沙袋上，十字线锁定着远处山脊线那几个已经被他观察过无数次的黑点。

他在等自己迷失焦点。

埃米利亚诺趴在他身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各自保持着独立的观察角度，覆盖着前方约九十度的扇形视野。

埃米利亚诺的铳口略微朝左，覆盖着左侧那片灌木丛和碎石坡交接的区域——那片区域最近几天有些异常，植被表面有几处被踩踏过的痕迹，像是有人在夜间进行过探查。

“小子，你看到了什么？”瓦伦丁问。

“应该有人来过。”

“应该？”

“左边那片碎石坡的边缘，有几处植被的方向不太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年轻人解释道。

“……多久之前的？”

这片区域的驼兽和角兽没有被清理掉，所以不一定是人造成的。

虽然侦察兵有能力区分人为和非人为的压痕，但距离太远，细节难以区分也是正常的。

“可能就最近一两天的，不是今天早上就是昨晚。”

瓦伦丁沉吟了片刻，说，“可能是他们的侦察兵在探查我们的夜间换哨规律。”

“那需要我们要调整吗？”

“不用。我们在这里的时间不会太久了。”瓦伦丁说，“最多上报一下疑似踪迹，让上面有点想法。”

“喔。”

瓦伦丁其实心里感觉不太妙。

像是要被围住了，有种窒息感。

但他没有和年轻人说，毕竟只是他的个人感觉——虽然他的感觉大多数时间是对的。

天色逐渐从明亮的金黄过渡到柔和的橘红，然后从橘红变成深沉的暗紫，最后被一层完整的深蓝色覆盖。

泰拉的双月向下照拂着这里，有云的天气似乎再好不过了，让双月都有些朦胧。

瓦伦丁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一直没吃的干粮，拆开油纸，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埃米利亚诺也拿出了自己的干粮，拆开油纸，但没有急着吃，只是握在手里。

“你觉得明天会发生什么？”他问。

“还能发生什么？太阳照常升起。”瓦伦丁漫不经心地说。

“不会有那种，敌方包围了我们，让我们投降或者我们的指挥官偷摸把对面斩首的戏码吗？”年轻人似乎有些失落。

“你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瓦伦丁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孩子想法还挺多的。

“你以前参加过那种大的吗？”年轻人压低声音，“就是书上写的，几万人对冲的……”

“我猜肯定参加过。”埃米利亚诺自顾自往下说，“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上次长官还和你搭话来着，说问他不如问你，你们是以前就认识吗？不然一个总司令没必要和一个……”

“小子。”瓦伦丁打断他，语气没怎么变，“有的东西不问比较好。”

“我又不会往外说。”

“……有些事情知道了就是不好的。”

“一个有故事的人总不能让别人什么都不知道吧？”年轻人似乎有些不满，“那你至少告诉我，你是不是跟长官一起打过仗。”

“……是。”

“我就知道嘛。”年轻人心满意足。

“……”瓦伦丁什么也没说了，任凭埃米利亚诺在耳边继续说些什么别的话题。

……

第四十八日，清晨五时五十七分。

天边刚刚开始发亮，灰白色沿着东方的地平线缓慢地弥漫开来，如同一滴清水滴进了一杯浑浊的液体里，正在一点一点地扩散和稀释着那些深色。

瓦伦丁是醒着的。

他整夜都没有真正睡着，只是在困意最浓的时候闭上眼睛休息一小会儿，然后又被某种警觉重新唤醒。

他忽然感觉有些疼痛，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至少还能忍耐，他觉得可以接受。

凌晨的空气又冷又湿，带着一种纯粹的寒冷，呼吸的时候能够感觉到那股冷气顺着鼻腔进入肺部，在体内扩散开来的过程。

鼻子冷的有些难受倒是真的。

六点整。

第一声炮响出现在东面的天际线后方，声音沉闷而遥远，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一块巨大的铁锤敲击着大地。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从东面和南面的方向同时传来，在丘陵之间反复折射和回响，形成一种持续的轰鸣，像是整个大地都在缓慢地震动。

炮弹在空中飞行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撕开空气，然后爆炸声在远处响起。

瓦伦丁听着声音，脸色有些变化。

他立刻翻身拿起铳看了看远处。

黑影潮涌了过来。

奇袭。

“开始了。”瓦伦丁喃喃道，立刻敲醒埃米利亚诺，并转身用通讯装置汇报着。

炮击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在这期间，联合政府的步兵部队已经完成了从山脊线到前方坡地的推进，正在沿着那片开阔的坡面向解放运动的第一道防线稳步逼近。

而韦尔塔再这之间也思考了很久，下达了固守指令。

整个战场的声音开始变得稠密起来。枪声、爆炸声、呼喊声、金属撞击声，全部混杂在一起。

在他们左侧约两百米处，一段防御阵地发生了激烈的近距离交火。

联合政府部队已经冲到了那道战壕的边缘，双方在近距离的掩体和沙袋之间互相射击和投掷手榴弹，白色的爆炸闪光在灰色晨光中反复亮起和熄灭，伴随着那种特有的爆裂声响。

烟尘不断升腾起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团团缓慢扩散的灰色云团，把交战区域笼罩在混沌的阴影之中。

正面的推进线在距离前沿阵地大约一百五十米的位置上出现了停滞。联合政府的进攻部队在连续的火力压制下被迫寻找掩体卧倒，然后开始利用地形进行逐段的火力对抗，试图寻找突破口。

对面的术师几次想用法术打开局面，都被解放运动压制了回去。

不愧是参与三足鼎立的势力，仍然具有反打的能力。

（你怎么知道我41抽一个洁哥两个珊比一个妮芙，今天送的单抽还出了赫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