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规生意人?”陈霄打断了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过来,“这玉若是真的,市价至少八百。你五十块收,那是诈骗。若是假的,你更没资格在这儿叫唤。”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轻轻夹起那块玉佩,举到灯光下。
“看清楚了,这背面有个极小的‘鬼眼’。这是战国时期的工艺,懂行的人一眼便知。大金牙,你拿这玩意儿去潘家园晃晃,看有几个敢接?”
大金牙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是个奸商,但不是傻子。
这年轻人几句话就把这玉的底给漏了,要是这玉真流出去,这行当里他就别混了。
更重要的是,这年轻人的眼神太冷了。
那种冷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真正正见过血的杀气。
胖子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动。
胡八一则是眼中精光一闪,他看出来了,这陈霄不简单。
“这玉,我们要了。”陈霄把玉往桌上一拍,“大金牙,今儿这顿饭,算你的。算个赔礼。以后潘家园见面,这规矩,你自己掂量。”
大金牙咬了咬牙,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行……行!既然是陈老板的朋友,那这面子我必须给!五十块,我出了!就当交个朋友!”
他肉痛地从包里掏出五张十块的大团结,拍在桌上,那动作像是割自己的肉。
陈霄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桌上的钱,又看了大金牙一眼:“慢着。”
大金牙心里一咯噔:“怎么?”
“钱你拿回去,这玉我们留下。”陈霄淡淡道,“我们不要你的钱,只要你一句话——这事儿,烂在肚子里。”
大金牙一怔,随即如蒙大赦,连忙点头:“懂!懂!规矩我都懂!”
说完,他抓起公文包,逃也似地出了包间,连头都没敢回。
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狼狈。
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胖子回过神来,一把抓起玉佩,两眼放光:“我靠!兄弟你太牛逼了!这玩意儿真值八百?”
胡八一没急着说话,而是给陈霄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侦察兵的眼光,果然毒。什么时候来的?”
陈霄端起酒杯,没喝,只是放在手里转着。
酒精的辛辣味钻进鼻孔,他看着胡八一,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刚到。不过,我来找你们,不是为了叙旧。”
胖子一愣:“那为了啥?”
陈霄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桌上的铜锅,又落在胡八一那双沉稳的眼睛上。
“为了这玉里的秘密。或者说,为了咱们以后要走的路。”
他伸出手,指了指窗外。
窗外是北京城的万家灯火,但在那灯火阑珊处,是无尽的黑暗与未知。
“胖子,你那五十块花得有点冤。因为这玉,咱们还得换个价。”
胖子急了:“换啥?”
陈霄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笃定。
“这玉只是个引子。真正的宝贝,还在野人沟埋着。”
胡八一的手猛地一顿,酒杯里的酒液溅出几滴。
“野人沟?”胡八一沉声道,“你怎么知道野人沟?”
陈霄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往桌上一铺,手掌按在地图的一角,指节用力,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因为这买卖,一个人做不成。咱们三个,缺一不可。”
胖子看看陈霄,又看看胡八一,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有点心惊肉跳。
就在这时,陈霄猛地抬头,视线穿透包间的磨砂玻璃,仿佛看见了什么。
“看来,有人不愿意咱们这么痛快地吃饭。”
门口的走廊里,一阵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透着股蛮横劲儿,踩在老旧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连带着包间磨砂玻璃门都在轻微震颤。
陈霄的瞳孔微微一缩,右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探向后腰,那是多年军旅生涯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本能,那只手只是顺势拂过桌面,端起了面前的酒杯,指节扣在杯壁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用紧张。”
陈霄的声音很低,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眼神却透过玻璃上的花纹,锁定了走廊上那一晃而过的三个影子。
门被一把推开,并没有想象中的帮派火拼场面。
进来的依旧是那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大金牙,只是这会儿他身后跟了两个穿着工装裤、满脸横肉的壮汉。
这两人手上甚至没拿什么家伙事儿,只是抱着胳膊,一脸凶相地堵在门口,把那本来就不宽敞的通道遮了个严实。
“二位爷,昨儿个走得急,我有笔账没算明白。”
大金牙这会儿没坐,也没打算递烟,他站在那儿,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在空中虚点了几下,那股子市侩劲儿又回来了,只是目光在触及陈霄那张冷峻的脸时,稍稍停滞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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