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 / 1)

荒凉的石柱下,那摊血迹已经开始发黑,周围散落的蛇尸和碎石,在幽暗中勾勒出一副残酷的静默画卷。

这就是精绝古城,也是盗墓者的修罗场。

在这里,人性是最先退场的东西,留下的只有赤裸裸的生存法则。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众人面前。

胖子正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地靠在石壁上,显然刚才那场恶战把他吓得不轻。

胡八一虽然强作镇定,但握着枪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目光在陈霄和那边的尸山血海之间来回游移,显然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杨雪宁和剩下的几个学生更是缩成一团,眼神里全是惊恐未定。

“掌柜的……你没事吧?”胖子见陈霄浑身是血地走过来,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虚,“你这一身……全是那大长虫的血?”

“死不了。”陈霄简短地回了一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那股子血腥味冲得他眉头微皱。

他越过众人,径直走到那条贯穿地下神殿的暗河边上。

之前为了躲避蛇群,众人都曾在这河边洗过脸,甚至有人灌了几口水,那时候只觉得这水虽然凉,却带着股异样的甘甜。

陈霄蹲下身,用刀尖挑起一坨河底的黑泥,然后猛地将手电筒的光束压低,直直地打在水面上。

“都过来看看。”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冷硬,“这就是咱们刚才喝的水。”

众人一愣,下意识地凑了过来。

手电筒惨白的光束穿透浑浊的水面,照亮了浅浅的河床。

在那层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密密麻麻地铺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

那不是石头,也不是水草。

那是尸体。

全是老鼠的尸体。

有的已经腐烂得只剩下皮毛骨架,有的还肿胀着,在水的浸泡下泛着恶心的白,肚皮鼓胀如球,似乎随时都会炸开。

而在这些鼠尸之间,还夹杂着一团团像羊粪蛋一样的黑色颗粒,那是老鼠的粪便,密密麻麻,如同铺了一层黑芝麻。

河水里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此刻被光亮一照,那种视觉上的冲击瞬间引爆了嗅觉的记忆。

“呕——!”

刚才还觉得自己只是口渴的楚健,猛地捂住嘴,却根本压抑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哇”地一声吐了出来,黄水顺着指缝流了一地。

这一吐就像是打开了开关,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呕!操……我喝了……我还洗了脸!”胖子脸色瞬间涨红,紧接着变得惨绿,整个人弯成了一只大虾,在那儿干呕得昏天黑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刚才那股子虚张声势的劲头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这他妈是尸水泡粪汤啊!”

杨雪宁的脸色也难看至极,她死死咬着嘴唇,脸色铁青,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不适。

她猛地抓起衣角,用力擦拭着刚才沾过水的脸颊,力气大得像是要搓掉一层皮,那种恼羞成怒和生理上的厌恶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表情显得格外狰狞,甚至有些扭曲。

现场乱成一团,呕吐声、咳嗽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陈霄却像是个局外人。

他冷眼看着这帮人在泥地里狼狈不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比起这令人作呕的鼠尸,这地底下更脏的东西还在后头。

他需要这种混乱,这种生理上的极度不适,能让人短暂地忘记恐惧,也能掩盖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趁着众人忙着吐得昏天黑地、没人注意这边的间隙,陈霄不动声色地侧过身。

他的手电筒光束悄无声息地滑过水面,越过那些呕吐的背影,直直地刺破了这地下洞窟最幽暗的角落,定格在了对面的岩壁之上。

那里原本被阴影笼罩,此刻被强光一照,顿时显露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不是壁画。

那是人。

几十具干尸,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像壁虎一样死死扣在垂直的岩壁缝隙里。

他们身上穿着早已腐烂的麻布长袍,干瘪的皮肤紧贴着骨骼,像是涂了一层黑漆的骨架模型。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脸上都没有五官,只剩下两个黑幽幽的眼窝,深不见底,正对着下方的暗河,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群闯入者。

不知是不是风吹过,或者仅仅是光影的错觉。

陈霄分明看到,在那最高处一具干尸的嘴角,似乎有什么东西扯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发笑。

“呵呵……”

极轻极细的笑声,像是隔着厚厚的棉絮传来,若有若无地钻进了陈霄的耳朵里。

那一瞬间,陈霄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漫过了整条暗河。

那不是风,也不是幻觉。

那是来自于这块令牌、来自于这段被尘封千年的记忆深处的彻骨冰寒。

陈霄蹲下身,视线死死锁定了那具干尸手中紧紧攥着的黑色物件。

那是一块通体漆黑的令牌,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布满了仿佛被火燎过的痕迹,在这幽暗的地底泛着一层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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