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吧，黑月。”

黑晶王的声音消失以后，空塔里只剩下风从石缝间穿过的低响。

那双由黑雾凝聚出来的深红眼眸并没有立刻散去。它们在黑晶匣上方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等待一个迟到了许多年的回答。

黑月站在石台前，久久没有动作。

回家……

他小时候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词。

极北冰层是他长大的地方，黑晶王所在的那片黑暗是他唯一熟悉的容身之处，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把那里当成家。

后来来到小马谷，他认为自己只是暂住。

金橡树图书馆二楼那间房属于紫悦，另一间房属于穗龙，楼下的桌椅属于这座小镇，就连他每日出入时踩过的门槛，也只是潜伏任务中的一处固定坐标。

可现在，父亲让他回家，他的脑海里最先出现的却不是冰层。

他想起图书馆夜里没有完全合拢的窗户，想起紫悦总会把看完的书堆在楼梯拐角，第二天又抱怨是谁挡住了路；想起小马谷市政厅档案柜中那一排由他亲手绘制的疏散图；也想起那几匹直到现在仍然不愿靠近他、却会把需要修订的路线问题递交给他的居民。

这些东西算不上家，至少黑晶王从未这样教过他这方面的知识。

黑月抬起前蹄，想要碰一碰那双红色眼睛，

可蹄尖尚未触及黑雾，黑晶匣便“喀哒”一声自行闭合，最后一缕幽绿色光芒被压回了晶体内部，

一股怅然若失的情绪充斥在心间，但黑月很快就将这股情绪消化，他收起匣子，离开空塔。

次日黎明，坎特洛特北侧站台已经被皇家卫队提前封锁。

开往极北的列车只有三节车厢，车头外部加装了两层破冰铲，蒸汽管道也被包裹在厚厚的保温棉中。

几名铁路工人正绕着车轮做最后检查，不时用扳手敲击结霜的金属轴承，清脆声响顺着尚未完全亮起的天空传出去很远。

黑月抵达时，紫悦已经站在站台中央。

她的身边堆着七只大小不一的行李箱、两个装满书籍的木箱和一卷长度足以从车头铺到车尾的极北地形图。

穗龙坐在最高的那只箱子上，双爪抱着一杯热水，困得眼皮几乎抬不起来。

“早啊黑月。”

紫悦朝黑月点了点头，随即低头核对清单，

“保暖毯、应急药剂、历史资料、魔力水晶、备用罗盘……穗龙，你看见第三套防风护目镜了吗？”

穗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昨晚把它放进蓝色箱子了，就是最下面那只。你后来为了找《极北地脉变迁史》，又把整个箱子倒出来了一遍，所以它现在究竟在哪儿，我认为只有命运知道。”

“命运不会替我们整理行李。”

“那你昨晚就不该把它们交给命运。”

紫悦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找到合适的反驳。

黑月走过去，单蹄托起压在最下面的蓝色箱子，穗龙连同他坐着的那一摞行李一起晃了晃，随即慌忙张开双臂保持平衡。

“等等啊黑月，我还在上面呢！”

“我知道。”

黑月把箱子抽出来，动作平稳得没有让上方另外六只箱子产生偏移，他打开锁扣，从一堆卷轴中找出被夹在缝隙里的护目镜，递给紫悦。

穗龙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有时候我真分不清你是在帮忙，还是单纯觉得我们搬东西的效率太低。”

“其实，两者并不冲突。”

“好吧，这个回答很有黑月的风格。”

站台入口传来一阵急促蹄步声。

苹果嘉儿最先走进来，背上只带着一只结实的旅行包，

云宝从她头顶飞过，落地时带起的风把紫悦刚整理好的清单吹得贴在了穗龙脸上。

“抱歉，抱歉。”

云宝嘴上说着抱歉，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悔意，

“我只是想确认这趟列车到底有没有准时出发。要我说，直接飞过去肯定更快。”

苹果嘉儿抬眼看了看车头破冰铲上结出的厚霜。

“然后让我们在暴雪里花一天时间找一匹冻成彩虹冰棍的飞马？”

“我才不会冻住！”

“不会被冻住？呵呵，上次冬季清云，你在半空中打了个喷嚏，然后连翅膀都结冰了。可别忘了是谁把你从雪堆里刨出来的。”

听到苹果嘉儿掀自己的老底，云宝立刻气鼓鼓转向另一边。

“那是一次非常罕见的天气事故，不能算。”

珍奇和柔柔随后赶到。

珍奇的行李数量只比紫悦少一只，她一边指挥卫兵把箱子搬上车，一边坚持解释其中大部分都是适用于极寒环境的公共物资，绝不是她个人的衣着需求。

柔柔没有拆穿她，只在旁边安静地确认装有急救用品的箱子没有被压在底层。

最后出现的是碧琪。

她拖着一只体积不大、却被塞得近乎圆形的旅行袋，一路小跑到站台，袋口处探出几根颜色各异的小旗，随着她的步子左摇右晃。

“我没有迟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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