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吻(1 / 1)

画扇 咕噜喵 2579 字 25天前

我捧着胸口缓缓回头。

他立在宫灯下,明亮的烛光在他如画的脸上投下几抹宛若刀刻的阴影,修长的脖颈包裹在雪白的貂绒中,一双明眸如琥珀般清澈。

他眉头紧蹙,薄唇轻抿有些不悦。

李常德忙奉茶:“云中舍何时回来的?”

云予揽着我,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他淡淡扫过李常德手中杯盏:“方才。”

李常德见状收回杯盏,医官闻讯立刻赶过来,云予揽我愈紧,侧身将我遮住道:“你们都回去,各司其职,我带他去看太医。”

说罢他便揽着我步入夜色,转过长亭,扶上马车。我胸闷的很,一直咳个不停。马车有些高,我躬着身子上不去,小厮们便趴下做人凳。

云予眉头蹙愈深,将我折腰一挽抱起,钻入车中。

小厮们目瞪口呆,围在车外叽叽喳喳,云予将我轻轻放下,皱眉唤了声:“北汜。”

只闻帘外有清碎的脚步,继而片刻便安静下来。北汜跳上马,声音低沉:“好了。”

马车里空气不通,有些闷热。我本就胸闷喘不过气,如此一来又渐渐咳起来。

我想问问他这些天都去哪里了,可一张口便是破碎的咳嗽。

咳了片刻后,云予有些无奈道:“我有个方法,专治咳嗽和打嗝,你要不要试试。”

我捧着胸口,咳的精疲力尽,忙点头。

他抿了抿嘴,视线一下落到我的唇瓣上,我脑海忽然空白,蹦出无数个想法,心中涌上一抹奇异的感觉。

不……不会吧。

他眼神如炬,刹那间明亮如同星昼,照亮昏黄的空间。眼底流光溢彩,宛若星辰璀璨生辉。刹那间,我仿佛沉入一片泥沼,愈陷愈深,深到无法自拔,深到以为那万千温柔,尽为我而生。

他揽住我,欺身,一双星眸愈近,呼吸拂面温热又潮湿。

他的眼中泛起温柔,两叶剑眉也似乎融化成云,没了锋芒毕露,没了往日只可远观的距离,没有疏离与淡漠,没了那揶揄与玩笑,没有挑逗与担忧。

他眼中倒映我,有些慌张,有些呆滞,有些惊讶与彷徨。

他唇瓣微弯,轻轻吐出一句话:“马上就好。”

细碎的气息拂过我的眼眸,像深秋的瓜果般芳香甜蜜,他身上有好闻的花香味,一如往常,凛冽又带着款款淡香。

他带着笑,轻轻吻住我的唇。

柔软中带点冰凉,我脑中轰一声,连呼吸也一滞。他双眼微启,如同满池春水被扰起涟漪,深邃不能见底。

他像画一般,被隔在弹指距离之间,我明白,我已经开始沉沦了。

鬼使神差,我轻轻闭上了眼。

那抹凉意微微停留在我的双唇上,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秒,又仿佛许久许久,像冬夜里落在湖面的雪,穿过层层清碧的水流,消融在温暖的池底。又仿佛春燕略过树梢,惊起寒霜上晶莹剔透的叶尖露珠。

我深深呼吸着,脑海一片混沌,从冬天想到春天,从城北想到郊外,从生活的细枝末节想到朝廷的风雨欲来,从那夜他像我伸出手想到罗水漫天浮起的天灯。

从我想到他,一片空白。

仿佛被唇瓣的冰凉所抚平,胸中那抹闷燥渐渐消失,他一遍又一遍地描绘我的唇瓣,像在刻画一件世间最精美的珍品。可一碰后便又收回,仿佛方才做了一场幻梦。

忽然唇瓣一空,锢住我的双手拂过我的鬓角,替我捋起一丝垂髫。

我呆呆坐着,便闻得他轻笑:“你今天胭脂打多了。”

我才缓缓回过神来,睁眼便见他坐在我旁侧,撑着脖子正仔细端详我,眼神直勾勾地恨不得把我盯穿。忽然他目光一转,淡淡扫过我的唇瓣。

虽然只是刹那,方才所有情景一下在我脑海回放,我捧着红了三四遍的脸,朝他呸了声:“禽兽,落井下石,占人便宜!!”

许是方才被吻的气短,凶巴巴的话到了嘴边却软的同糯米般,我一口气没喘上来,声音更如同蚊子般,听起来就不知心虚了多少。

云予懒懒一笑,靠在绒垫上笑道:“什么叫占人便宜,你有什么便宜让我占的。我这是在帮你治病,你倒反来骂我。唉,这世道,好人愈难做了~”

说罢他非常忧愁地叹了口气,那表情神态,演的如同真的般。我头顶滑下几丝黑线,气地我打他也不是,骂他也不是,只能任他胡作非为。

我翻了个白眼,瞥过头不理他。

风吹起锦帘,几丝凉风飘入吹凉了我的脸颊。我抚了抚胸口,竟然真的止了咳。

云予瞧见我的动作,仰起头露出一抹得意:“没骗你吧。”

我睨他一眼,唏嘘道:“哎哟,灵的很。不知云公子这招是和谁学的啊,是青楼楚馆哪位姑娘言传身授?!”

话音未落,他脸色一僵,得意之色瞬间消失。我见他脸色有些铁青,便知自己说错了话,刚欲道歉,忽然眼前身影一黑,一道身影压下,占据我整个视线。

云予死死压住我,一张俊秀的脸近在咫尺。

我一急,忙想躲开,可一动就被他紧紧圈在身下。

“你你你,你干嘛?”

他眯了眯眼,凛冽清秀的眉头轻挑,在我耳畔低声道:“还有更多,你想不想试试?”

我僵了僵身子,连忙摇头,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要了不要了,哎呀~开个玩笑嘛,那么较真干嘛啊~”

“玩笑?”他微弯的唇更深,温热的气息不断喷吐在我的耳后,酥酥麻麻的,“我当真了。”

我一口气憋在嘴里,瞪大眼看他如画般的脸庞愈来愈近。我想,我完了我完了,怎么会惹上这个大魔王。老子天不怕地不怕,一根笔直的腰杆子今天就折在这里了……

他呼吸声愈近,泛着流光的唇瓣轻轻压下。我脚一蹬身子一挺,就当被狗啃了吧……反正我这个十几年的单身狗连恋爱都没谈过,被狗啃一下没事的……没事的……

我抿紧嘴,来啊,谁怕谁啊!

等了许久也不见动静,我睁开眼瞄了瞄,就见云予盯着我,嘴唇紊动,似乎在用力憋着怒气。

他松手放开我,整好衣冠后端坐在一旁,盯着窗外出神。

半晌后缓缓道:“过几日你换上女衣,我带你去医馆看病。”

他语气恍然冷了下来,我顿了顿,有些摸不着头脑,以为他因我刚刚说的话还在气恼,心想这人怎么这样小心眼。

便挪到他身侧,刚张嘴想认错,马车忽然稳稳停住了。

他神色淡淡道:“到了。”

话音未落车帘便被掀开,寒风猛地灌了进来。十步外,何府匾额在雪海中若隐若现。我冻地哆嗦哆嗦,狠狠打了个喷嚏。

北汜瞥了我一眼,有些不悦:“下车。”

看着他那张比冰窟窿还冷的脸,便不敢再在车上待了,忙理好衣衫下车。外头下了大雪,刚探出半个脑袋,云予忽然握住我的手。

回头见他面色犹豫,眼神流离,似乎有话要说。

我楞了楞:“嗯?”

他抿了抿好看的唇,垂眼纠结片刻后才缓缓松开我的手,低声道:“回去喝碗姜汤。”

我头顶落下一片黑线,本姑娘淋了一脑袋的雪,冻了这么久你就跟我说一句回去喝碗姜汤?……说了还不如不说。

我漫不经心地“哦”了声,怕咳疾复发,不想再在雪里待太久,便小跑回府。

合门时,抬眼便见冰天雪地里,那架马车依旧伫立在原地。

重重雪幕后,有人目光炽热,融开这铺天盖地的冰冷,直直随到我的脚下。

我心中一暖,方才窝在心里的气顿时烟消云散。隔着朦胧雪色,朝他圈掌大喊:“记得来接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