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红的血水顺着门缝狂喷。
那只长满金色鳞片的兽爪死死卡住了孙悟空的喉咙。
骨骼被硬生生挤压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是原初之错最后的疯狂。
这是把抹除法则具象化后催生出来的怪物。
它想硬生生把孙悟空的脑袋扯下来。
藉此阻止他把手里的东西彻底按进去。
孙悟空的脸憋得通红。
脖子上的青筋像一条条暴起的红泥鳅。
他没有挣扎。
他只是低着头死死盯着手里的那把石质钥匙。
这把由【创生】与【毁灭】强行揉在一起的玩意儿。
一点都不好看。
灰不溜秋的。
表面全都是粗糙的颗粒。
没有散发出任何耀眼的能量波动。
可它太重了。
重得根本不像是一个物理层面的物件。
孙悟空单手托举着它。
两条腿膝盖以下的骨头都在疯狂打颤。
脚底的暗红色泥土直接被踩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连周围的空间都被这股重量压得严重扭曲变形。
这玩意儿承载着一整个宇宙的因果。
是那些死去生灵所有的希望与绝望。
孙悟空咧开大嘴。
嘴里全都是刚才咳出来的黑血。
他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这把钥匙里跳动的脉搏。
一半温热。
一半滚烫。
温热的那一半是老头子穷极一生的包容与智慧。
那是吃尽了全宇宙的委屈也咬着牙扛下来的执念。
滚烫的那一半是他齐天大圣砸碎凌霄的桀骜与疯狂。
是那个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泼猴本性。
「老头子。」
孙悟空喉咙里挤出破碎的笑声。
「这是咱们俩第一次联手干架吧。」
「让这帮狗娘养的看看。」
「咱们师徒俩弄出来的东西到底有多横！」
他抬起握着石钥匙的那只手。
用粗糙的石块边缘狠狠划过卡在脖子上的兽爪。
噗嗤。
就像烧红的刀子切进了牛油里。
那只号称能抹除一切存在概念的恐怖兽爪。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当场化作了一滩发臭的黑水。
孙悟空揉了揉脖子上血肉模糊的勒痕。
呸地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
他托举着那枚承载因果的石钥匙。
一步一步朝着那扇终极门户走去。
原本坚不可摧的终极门户。
那扇由绝对的【否定】和死板的【秩序】构筑的铁壁。
此刻竟然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嗡嗡嗡。
声音越来越大。
门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锁链在疯狂打结。
它在怕。
这扇代表着宇宙最高法则的大门在颤栗。
在面对天敌时做出了本能的退缩。
孙悟空每往前走一步。
门板上的震动就剧烈一分。
隐藏在虚无深处的原初之错彻底绷不住了。
它的理智全面崩溃。
它引以为傲的终极计算结果里根本就没有这个选项。
它发出了撕裂宇宙的咆哮。
一道又一道肉眼可见的无形风暴从虚空中凭空砸落。
这是最强的「抹除」之力。
风暴席卷之处。
万神坟场上那些坚硬无比的魔神骸骨连粉末都没留下。
直接从物理和概念双重层面被抹成了虚无。
风暴带着毁天灭地的咆哮。
像是一张能吞噬星系的巨口朝着孙悟空狂咬过去。
大风刮在孙悟空的锁子黄金甲上。
把战甲撕出无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但孙悟空眼皮都没眨一下。
脚下的步子连半寸都没有放慢。
无形风暴在靠近他身体三尺之内的地方。
硬生生停住了。
石钥匙上散发出一圈微弱到极点的灰色气场。
就是这层看着一捅就破的薄膜。
直接把那能抹除一切的风暴给强行扭曲了。
抹除之力像是撞上了一块永远啃不动的铁板。
硬生生被掰弯了运行轨迹。
绕着孙悟空的身体朝着两边滑拉开去。
地面被犁出两道看不到尽头的深渊。
孙悟空却站在原地毫发无损。
原初之错的绝对规则彻底失效了。
孙悟空直接无视了耳边震耳欲聋的法则炸裂声。
他走到了门前。
停在那个巨大的猴头涂鸦跟前。
火眼金睛死死盯着光滑如镜的门面。
他没有再随便往门上乱砸。
他在找一个不存在于现实里的东西。
一个概念上的「锁孔」。
这里是这扇门所有否定法则和极致恶意的枢纽交汇点。
只要找到它。
这盘死局就能被彻底掀翻。
孙悟空眯起眼睛。
赤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亿万条纵横交错的法则黑线。
所有的黑线最终都诡异地汇聚在那个猴头涂鸦的左眼上。
「抓到你了。」
孙悟空冷笑出声。
就在他举起石钥匙准备狠狠捅进去的那一瞬间。
虚空中猛地炸开一声凄厉的吼叫。
「住手！」
「你这只该死的猴子！」
原初之错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实打实的惊慌失措。
它那永远高高在上丶永远冰冷无情的情绪彻底稀碎。
它怕了。
它能感觉到如果这把钥匙插进去。
它所有的盘算和存在本身都会被彻底掀翻。
孙悟空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偏过头。
掏了掏满是血污的耳朵。
满脸戏谑地看着无尽的虚空。
他咧开大嘴。
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像是个彻头彻尾的市井无赖。
「你让俺住手俺就住手？」
「你算老几？」
虚空中的声音竟然开始结巴了。
「不……不能开……」
「你打开它这宇宙就完了！」
「我可以让你取代我！」
孙悟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变成了极度的阴冷和狂躁。
「少拿那些狗屁倒灶的废话来糊弄老子。」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
带着无尽的嘲讽开口。
「不过嘛……」
「你要是肯像条狗一样趴下来求俺。」
「俺说不定就不开了。」
虚空中安静了一瞬。
原初之错那是真理的化身。
它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把脸摁在泥水里摩擦的羞辱。
屈辱和求生欲在它那混乱的逻辑里疯狂打架。
它最终还是咬着牙挤出了那个字。
「求……」
可惜。
孙悟空根本没打算听完。
他只是为了恶心对方。
在这短暂的停顿后。
他握紧那枚石质钥匙。
手背上青筋直接暴起。
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一丝怜悯。
狠狠地。
决绝地。
将那枚钥匙朝着那个概念锁孔捅了进去！
这一击。
倾注了他孙悟空这辈子所有的狂怒。
倾注了他那颗死不回头的猴心里所有的不服。
吧嗒。
石钥匙顺着那个虚幻的节点生生嵌了进去。
没有地动山摇的巨响。
没有刺眼的光芒爆发。
什么炫目的特效都没有。
只有一声极其微弱的声响。
「咔哒。」
就是这轻得不能再轻的一声。
却是在所有生命的灵魂层面上直接炸开。
这声响穿透了万神坟场。
穿透了被毁掉的无数个平行世界。
清脆到了极点。
所有缠绕在门板上的黑色锁链在这一刻全体僵住了。
虚空中原初之错的咆哮声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戛然而止。
孙悟空松开手。
往后退了半步。
胸膛剧烈起伏着。
死死盯着眼前的终极门户。
准备迎接老头子从里面破门而出的痛快场面。
一秒。
两秒。
三秒。
死寂。
死一般的沉寂。
那扇门纹丝不动。
没有任何要打开的迹象。
孙悟空的呼吸停滞了。
他猛地凑上前。
却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那枚独一无二的石质钥匙。
在他松开手的瞬间。
竟然直接化作了点点灰金色的光芒。
就像是烈日下的雪花一样。
瞬间消融。
全部融入了那漆黑的门面板里。
彻底消失得乾乾净净。
钥匙没了。
门没开。
孙悟空脸上的肌肉开始疯狂抽搐。
他辛辛苦苦拿命搏出来的底牌。
他把老头子的创生和自己的毁灭强行揉在一起搞出来的终极外挂。
就这么打水漂了？！
「你特么逗老子？！」
孙悟空破口大骂。
举起手里的混沌道铁就要直接去砸门。
可就在铁棍即将砸中门板的刹那。
异变突生！
门板上那个被他亲自画上去的嘲讽猴头图案。
竟然毫无徵兆地活了过来。
它原本紧闭的嘴巴猛地张开。
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巨口。
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诡异吸力直接扯住了孙悟空的四肢。
他连一句叫骂都没来得及骂出口。
整个人就被这旋涡巨口一口吞了进去。
天旋地转。
空间法则完全乱套。
当孙悟空跌跌撞撞地踩到实地时。
手里的铁棍直接杵在了地上。
他大口喘着气。
快速扫视四周。
没有万神坟场的暗红泥土。
没有漫天的魔神骨渣。
四周是一片诡异的白色空间。
纯白得没有任何瑕疵。
什么都没有。
就连他体内的混沌本源都在这一刻被某种力量彻底压制住了。
用不出一丝一毫的法力。
彻底变成了一个凡人。
孙悟空捏紧拳头。
正准备开口叫骂。
一个沙哑到极点的声音突然在他背后响了起来。
「你还是这么毛躁。」
「就不能让为师清静会儿吗。」
孙悟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这声音。
他这辈子死都不会忘。
他机械般地转过身。
眼前出现了一张掉漆的破木桌子。
桌子后面。
坐着一个满头白发丶衣服破烂不堪的老人。
老人手里端着一杯没有热气的茶。
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而在老人的脚边。
竟然趴着一条毛发脱落的黑狗。
那条黑狗抬起头。
嘴里发出了一个属于瑶的清脆声音。
「大圣，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