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瑶嫁人了,花果山空了(1 / 1)

那句「我来找你」的尾音还没散尽,黑暗就动了。

不是回应。

是报复。

石猴的脑袋像被人硬生生掰开,什么东西从裂缝里灌了进来。

不是上次那种远看着的画面。

这次,他整个人被扔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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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踩实地。

耳朵里灌满了人声。

鼻子里涌进了烟火气。

石猴愣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中央,左右全是仙家楼阁,琉璃瓦在日头底下亮得晃眼。

人流从他身边穿过。

是穿过。

不是绕开。

一个挑担的货郎笔直朝他走来,石猴本能地侧身——可那人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径直从他身体中间踏了过去。

没有触感。

没有碰撞。

像他根本不存在。

石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半透明的。

跟鬼一样。

还没来得及琢磨,前方炸开了一阵震天响的锣鼓。

唢呐声尖得能把耳朵钻出血来。

街道两边的人群呼啦一下涌向路边,踮着脚尖往前看,嘴里叫嚷着「来了来了」。

一顶大红花轿从街头那晃悠悠地抬过来。

八个轿夫走得四平八稳,红绸飘得漫天都是喜气。

石猴盯着那顶轿子。

身体里有根弦绷紧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

轿帘被风掀起一角。

只一角。

里面的女人侧着脸,露出半截白净的下巴和一抹含着笑意的唇。

石猴的呼吸停了。

他不认得那张脸。

他已经不记得任何人的脸了。

可他的心认得。

胸口那颗快要灭掉的赤金色光点在那一瞬间狠狠抽搐了一下,疼得他弯下了腰。

瑶。

那个名字从某个深不见底的地方浮上来。

石猴的腿动了。

不是他想动的。

是身体自己在动。

他跟着花轿跑起来。

穿过人群,穿过墙壁,穿过一切挡在前面的东西。

花轿停了。

女人下了轿。

凤冠霞帔,步摇微晃,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宁。

她在笑。

不是勉强的笑,不是应付的笑。

是那种从心底深处冒出来的丶彻底放松了的笑。

石猴站在三步之外,看着她走向喜堂。

喜堂正中站着一个男人。

脸是模糊的,五官像被人用手掌抹平了一样看不清楚。

但那个人的气质很清晰。

沉稳。

温和。

像一堵不会倒的墙。

瑶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抬头看了那人一眼。

石猴看见了那个眼神。

依赖。

安心。

像是漂了很久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石猴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他能给她什么?」

这句话从他嗓子里挤出来,沙得不成样子。

那个声音来了。

还是那个温和的丶像长者一样耐心的声音。

「他给了她安稳。」

「你给了她什么?」

「恐惧。追杀。颠沛流离。」

「你让她燃烧自己来保护你。」

「你让她一个人撑起整片天。」

「你管这叫爱?」

石猴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出来。

因为他的身体在替他回答。

虽然脑子里空如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可身体里那种愧疚感是骗不了人的。

那种「你欠了她」的沉重是真实的。

那种「她为你挡过刀」的自责是真实的。

石猴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血来了都感觉不到疼。

画面碎了。

 像打翻了一缸颜料,所有颜色搅在一起,然后重新凝固。

他站在一座山上。

一座死了的山。

瀑布干了。

桃树全枯了,光秃秃的枝桠像伸向天的枯骨。

水帘洞口的石头上爬满了荒草,那些草长得又高又密,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没有猴子。

没有鸟叫。

连虫子都没一只。

整座山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尸体,只剩下一个壳子杵在那里。

石猴的脚步越走越沉。

他在山脚看到了一块倒在泥里的石碑。

半截埋在土下面,露出来的部分被风雨啃得坑坑洼洼。

上面的字几乎看不清了。

只有一个「圣」字还勉强能辨认。

石猴蹲下来。

膝盖砸在碎石上,他没反应。

伸手去擦石碑上的泥。

一层一层地擦。

指甲断了一根。

血糊在碑面上,反而把字迹衬得清楚了些。

齐天大圣。

四个字。

石猴盯着它们。

然后它们在他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裂开,像被太阳晒了太久的泥巴,

龟裂,崩碎,变成粉末,被一阵不知道从哪来的风吹散了。

一个挑柴的樵夫从山脚路过,朝这边瞥了一眼。

「这荒山咋立了块破碑?前朝的坟头吧?」

他跟同伴说。

「走,这地方晦气。」

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石猴坐在那里没动。

他把脸埋进了膝盖。

没有眼泪。

流不出来了。

胸口有一块地方在往下塌。

一层一层地塌。

像一座年久失修的老房子,梁断了,墙歪了,屋顶在往下掉。

你不重要。

你的命不重要。

你活过的痕迹不重要。

风一吹就散了。

雨一淋就没了。

石猴的脑袋埋在膝盖里,整个身体蜷成一团。

那个声音又来了。

轻。

柔。

像在哄一个哭累了的小孩。

「放下吧,小猴子。」

「你累了。」

「放下那些不属于你的重担。」

「留在这里,做一只快乐的猴子。」

「没有人会怪你的。」

石猴的身体在发抖。

那颗赤金色光点的跳动弱得跟蚊子扇翅膀差不多了。

他想点头。

真的想。

太累了。

不管那个「师」后面跟着什么字,不管那杯冷茶是谁的,不管那个破桌子后面坐着的人在等谁——

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就是一只猴子啊。

一只什么都不记得的丶乾瘪的丶没用的猴子。

放下吧。

他的脖颈在弯曲。

下巴快要碰到胸口了。

然后——

风来了。

不是这个假世界里的风。

是从石猴脑海深处丶从那个字的缝隙里渗出来的风。

带着一股味道。

旧纸。

冷茶。

油灯燎过竹简边角的焦糊气。

跟之前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那股味道里头多了一丝东西。

很淡。

淡得差点被忽略。

温的。

热的。

像是那杯永远冰凉的丶搁在空桌上没人碰的茶——

被谁重新续满了热水。

石猴的头猛地抬起来。

瞳孔缩成针尖大的一个点。

胸口,那颗奄一息的赤金色光点,砰地跳了一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