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祖也得跪下唱征服！

鸿钧趴在地上，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但他的嘴还能动。

「菩提……你以为废了我……就完事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沙哑丶刺耳，带着一股子浓烈的恶毒。

「整个多元宇宙的法则都是老夫定下的……你动了老夫……就等于站在了所有世界的对立面！」

鸿钧抬起那张沾满泥土和血迹的老脸，眼里还残留着一丝疯狂。

「天道不灭！宇宙不灭！你终有一天会被所有世界排斥！被万界诛杀！」

「你赢不了的……你……」

一只脚落了下来。

不重。

甚至可以说很轻。

但就这么精准地踩在了鸿钧的脸上。

半个脑袋被按进了泥土里。

嘴里的诅咒戛然而止。

菩提低头看着脚下这张扭曲的老脸，表情平淡淡的，跟踩了一坨脏东西差不多。

「多元宇宙？」

菩提的语气很随意。

「那玩意儿算个什么东西？」

他的脚又往下压了压。

鸿钧的半张脸在泥里挤出了变形，五官都拧到了一起，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老夫打盹的时候。」

菩提弯下腰，用一种跟老朋友聊天的口气说。

「宇宙还没影儿呢。」

「你的天道，你的法则，你的多元宇宙。」

「那都是老夫睡醒之后的事。」

他松开脚，退后一步，拍了拍鞋面上并不存在的灰。

鸿钧的脑袋从泥坑里拔出来，满脸都是黑泥，混着血水和碎了的天道符文残渣。

他的眼睛终于变了。

不再有疯狂。

不再有恶毒。

只剩下一样东西。

恐惧。

纯粹的丶发自骨髓的丶不掺任何杂质的恐惧。

这一刻，鸿钧终于明白了。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更强的对手。

不是一个更高层次的修士。

是一个完全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东西。

就像蚂蚁看人。

就像尘埃看星辰。

他甚至无法理解对方存在的方式。

「你……你到底是什么……」

鸿钧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气。

菩提没回答。

他根本懒得回答。

沉默比任何话语都让鸿钧感到绝望。

然后，那个曾经统御万界无数纪元的道祖，做出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爬了起来。

不是站起来。

是用膝盖爬到菩提跟前。

双手拍在地上，额头猛地磕了下去。

「祖宗！」

这声喊得撕心裂肺。

「祖宗饶命！」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不知天高地厚！」

鸿钧的脸贴在地面上来回蹭，那副模样比刚才的接引准提还要狼狈十倍。

天道之主。

万法之祖。

三界最至高的存在。

此刻跪在地上喊人祖宗，连个屁都不敢多放。

「留我一命！只要留我一命！让我做什么都行！」

鸿钧的指甲都快抠进石头里了。

「我愿做牛做马！愿为前辈鞍前马后！」

「求您了……祖宗……求您了……」

一根铁棍从旁边伸过来。

棍尖轻轻敲了敲鸿钧那颗光秃秃的脑袋。

铛。

铛。

铛。

三声。

每一声都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戏谑。

孙悟空扛着混沌道铁走到鸿钧面前，蹲了下来。

歪着头，像看猴戏一样看着这个曾经的道祖。

「鸿钧老儿。」

孙悟空的嘴角翘得老高。

「你还记得当年你是怎么跟老子说话的不？」

鸿钧没敢抬头。

「记得不？」

孙悟空又敲了一下。

「你说什么来着？'天道之下，万物皆蝼蚁'？」

「你还说老子是个……'跳梁小丑'？」

「说老子不配跟你对话？」

「让老子跪下认命？」

孙悟空每说一句，铁棍就在鸿钧脑门上敲一下。

不重。

但侮辱性极强。

鸿钧的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一声不敢吭。

「怎么不狂了？」

孙悟空把脸凑到鸿钧跟前。

「再狂一个给爷听呗？」

「当年你算计老子的时候，把天道当鞭子抽老子的时候，那股高高在上的劲儿哪去了？」

鸿钧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几个字：「大圣……大圣息怒……都是我的错……」

「大圣？」

孙悟空乐了。

「你他娘的倒是会改口。」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看向师父。

菩提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揣在袖子里，面上看不出喜怒。

老人看了看脚边这坨瘫软的「道祖」，又看了看自家徒弟。

「你说。」

 菩提的语气很随意。

「怎么处置？」

孙悟空愣了一下。

「师父问我？」

「你跟他梁子最深。」

菩提抬了抬下巴，「是杀是剐，你拿主意。」

孙悟空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鸿钧。

这个老东西。

算计了他一辈子。

用天道压他。

用规则困他。

用手段害他。

现在趴在自己脚底下跟条虫子没两样。

杀了他？

太便宜了。

一刀下去啥都没了，乾净利索，连痛苦都感受不了几秒。

不够。

远不够。

孙悟空蹲下身，一把揪住鸿钧后脖领子，把这个乾瘪老头从地上提了起来。

鸿钧的双腿悬空，蹬来蹬去，满脸的泥和血，眼神里全是求饶。

「别杀我……别杀我……」

孙悟空凑近他的脸。

「老东西，你怕死？」

鸿钧拼命点头。

「那好。」

孙悟空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瘮人。

「老子不杀你。」

鸿钧的眼里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下一秒。

孙悟空伸出来的那只手举起了混沌道铁。

金灰黑三色交织的棍端，对准了鸿钧的胸口。

对准了他仅存的那点修为根骨。

鸿钧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不不！那不行！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比起死，他更怕这个。

失去力量。

永生永世做一个凡人。

对于一个修行了无数个纪元的存在来说。

这才是真正的地狱。

「你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鸿钧开始挣扎，开始嚎叫，开始发疯一样的扭动身体。

孙悟空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晚了。」

混沌道铁点在了鸿钧的胸口。

没有巨响。

没有爆炸。

只有一股金灰黑三色交织的光芒，从棍端渗入鸿钧的身体。

光芒过处，根骨断裂。

经脉寸碎裂。

丹田崩塌。

修为化齑粉。

鸿钧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的惨叫。

那声音比被杀还难听。

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的人，从灵魂最深处发出的哀嚎。

他的头发在枯萎。

他的皮肤在松弛。

他的骨骼在萎缩。

到最后，孙悟空手里拎着的，就是一个乾瘪丶丑陋丶浑身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普通老头子。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还活着。

会一直活着。

以一个凡人的身份。

没有法力。

没有神通。

没有尊严。

永生永世。

孙悟空松手。

鸿钧落在地上，像一坨烂泥。

他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剩嘴角不停地抽搐，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

曾经的天道之主。

如今连个乞丐都不如。

「痛快。」

孙悟空拍了拍手，走回师父身边。

「师父，这笔帐算清了。」

菩提看一眼地上那团再也翻不出浪花的废物，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帐？」

老人的视线从鸿钧身上移开。

慢慢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

十万天兵的残兵散了一地。

三千罗汉的碎金身堆成了小山。

玉帝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如来半死不活地趴在废墟里。

接引和准提变成了两棵半死不活的树苗。

但菩提的目光越过了这些人。

越过了所有跪着的丶趴着的丶昏迷的。

停在了战场最远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堆被打碎的神兵残骸堆积如山。

残骸底下。

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颤抖。

它缩得很紧很紧，身体蜷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石头缝里。

一身暗金色的毛发。

一双恐惧到了极点的眼睛。

和孙悟空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

但气息完全不同。

阴冷丶卑怯丶充满算计。

六耳猕猴。

它以为自己藏得够好。

它以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鸿钧和如来身上。

它以为自己这条小鱼能趁乱溜走。

但菩提看到它了。

老人的灰色眼睛平静地落在那堆废墟上。

嘴角微动。

「还有一只小老鼠。」

「真假美猴王那笔帐。」

「还没开始算呢。」

废墟底下，六耳猕猴的瞳孔猛然放大，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冻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