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唯一真神诞生！

那道从虚空深处传来的声音还没散尽。

菩提的眼睛眯着，像是在辨认一个许久未见的老熟人。

孙悟空握紧了铁棍。

他不认识那个声音的主人，但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那股气息太古老了。

古老到让人觉得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

但就在孙悟空准备迎敌的时候，那片扭曲的虚空突然停了。

凸起的空间慢慢回缩。

那股古老的气息像潮水一样褪去，一丝一丝地消散在虚空尽头。

走了？

孙悟空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师父。

菩提站在原地没动，眯着的眼睛缓缓张开，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不像是松了口气。

倒像是意料之中。

「师父，那是啥玩意儿？跑了？」

菩提没回答这个问题。

老人只是把手重新揣回袖子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是跑了。是看够了。」

孙悟空嘴巴张了张，想追问，但被一阵铺天盖地的响动打断了。

声音从脚下传来。

从头顶传来。

从四面八方所有方向同时传来。

嗡。

不是一声。

是千万声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灵魂都在共振的轰鸣。

孙悟空低头看去。

脚下的废墟在发光。

碎裂的大地缝隙里渗出金色的光纹，像是血管一样蔓延开来，向远处无限延伸。

他抬头。

天穹上那片被战斗撕碎的灰暗虚空正在愈合。

但不是恢复原状。

是在重塑。

金色丶紫色丶青色丶赤色，无数种颜色的光带从虚空深处涌出，

交织盘旋，形成了一幅比原来的天穹壮观万倍的画面。

「这是什么？」

孙悟空问。

菩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感慨。

「三千大道。」

孙悟空转过头。

「它们在认主。」

话音刚落。

第一道光从天穹上坠落。

金色的。

粗如山岳。

直直落在菩提脚前三尺处，化作一条蜿蜒的金色长龙，俯首帖耳，龙角触地。

第二道光紧随其后。

青色。

第三道。

赤色。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

像暴雨一样从天穹上倾泻而下，砸在菩提周围方圆百丈之内。

每一道光落地后都化作不同的形态。

有化作飞鸟的。

有化作走兽的。

有化作花草树木的。

有化作风雨雷电的。

但无一例外。

所有的形态都面朝菩提。

低头。

俯身。

臣服。

那是三千大道在向这片宇宙真正的主人表达敬畏。

鸿钧建立的天道算什么？

如来宣扬的佛法算什么？

在一个比宇宙本身更古老的存在面前，那些东西跟小孩子过家家没区别。

废墟上那些还有意识的天兵和罗汉们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活了几万年几十万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万道臣服。

天地归心。

这是传说中连鸿钧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现在发生在一个穿着破道袍的老头面前。

玉帝从残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那漫天坠落的道光，又缩回去了。

手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他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

从头到尾，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该招惹这个老人。

这不是什么散仙。

这不是什么准提分身。

这是三界之上丶天道之外丶万法本源的真正主人。

最后一道光落下。

万道归位。

菩提的周围形成了一片由无数大道化身组成的海洋，将他簇拥在中央。

老人站在那里，背着手，一脸嫌弃地看了看脚边趴着的一条金龙。

「碍事。」

一个字。

所有大道化身同时散去，化作漫天光尘消融于天地之间，各归其位。

但每一道光在消散前都留下了一丝印记。

印在了这片天地的规则底层。

宣告了一件事。

从今往后，三界之上，只有一个声音。

孙悟空看完了全程。

铁棍扛在肩膀上，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师父以前在方寸山上教他本事的时候，也没见过这种阵仗啊。

菩提做完了这一切，转过身，看着自家徒弟。

「猴子。」

「啊？在在在！」

「这天下，以后是你的舞台了。」

孙悟空愣了。

「啥意思？」

菩提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芝麻大的小事。

「老夫累了。管不动了。天上地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收拾。」

孙悟空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干不干不干！」

「俺不当什么真神，也不稀罕坐那破凌霄宝殿。」

「俺就想回花果山。」

「跟俺那帮猴子喝喝酒，泡泡水帘洞里的温泉，啃两个桃子，舒舒服服过日子。」

菩提看着他。

老人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像是在笑。

一种很淡的丶只有熟悉的人才能察觉到的笑。

「行。」

菩提没勉强。

但他的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

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面水镜凭空出现在战场中央。

巨大。

方圆千丈。

比天庭的照妖镜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镜面上还没有画面，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的脑袋按住，强行掰正，朝向那面水镜。

不管你是趴着的丶缩着的丶装死的丶躲着的。

全部被逼着抬起了头。

天兵们的脖子像被人掐住一样，硬生生扭向水镜方向。

罗汉们哭丧着的脸对准了镜面，想闭眼都闭不上。

如来从废墟里被一股力量拎了出来，半边肿脸朝着水镜，动弹不得。

玉帝更是被从残柱后面拽出来，像挂腊肉一样悬在半空，正对水镜。

「你们好好看。」

菩提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当年的事，今天说清楚。」

孙悟空的耳朵动了动。

他有一种预感。

师父要翻旧帐了。

水镜的镜面开始泛起涟漪。

画面浮现。

一座金碧辉煌的大雷音寺。

一个手持金钵的佛祖端坐莲台之上。

还有两只猴子。

一模一样的两只猴子。

跪在大殿正中。

那是很多年前的画面。

是那场改变了孙悟空命运的「真假美猴王」。

水镜中的影像开始流动。

如来的嘴在动。

他在说话。

但这一次，水镜没有放他当年在大殿上当着众佛面前说的那些场面话。

水镜放的是他在暗处丶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对六耳猕猴说的那些真正的话。

如来在废墟里看到这一幕。

他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仅剩的血色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