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那边还在等。

灵山这边的戏，却还没唱完。

定光欢喜佛飞了，化作天边的一颗流星。

现场安静得有些诡异。

除了风声，就剩下接引圣人那粗重的喘息声，听起来像是拉破了的风箱。

所有人都看着场中那个穿着旧道袍的老人。

刚才那一手「言出法随」，剥夺了一位准圣的命根子。

太狠了。

也太绝了。

「师父。」

孙悟空打破了沉默。

他把玩着从功德池里顺来的那堆法宝，像是个刚去菜市场进货回来的摊贩。

「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虽然这地方现在看起来挺顺眼，但这股骚骚味儿实在是呛鼻子。」

孙悟空指了指还跪在地上的文殊丶普贤，又指了指像死狗一样的如来。

一脸嫌弃。

菩提祖师点了点头。

「是该走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准提和接引身上。

两位圣人心里咯噔一下。

那种被洪荒凶兽盯上的感觉，顺着脊梁骨往下爬。

「不过。」

菩提祖师伸手入怀。

摸索了一阵。

掏出一卷泛黄的纸。

还有一支秃了毛的笔。

「走之前，还得算算帐。」

准提圣人的脸皮抖了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师……这……这是何意？」

「刚才不是……不是都让我们去蹲大狱了吗？」

「那是刑事责任。」

菩提祖师把纸铺平，悬在半空。

用口水润了润笔尖。

「现在咱们算算民事赔偿。」

他在纸上刷刷点点。

字体龙飞凤舞，每一笔都带着大道韵味。

「悟空被你们压了五百年。」

「误工费，得算吧？」

「每天按一件后天灵宝算，不过分吧？」

准提张大了嘴巴。

想说话。

却被菩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铜丸铁汁喂了五百年，把胃搞坏了。」

「营养费，医疗费，这得算吧？」

「六耳猕猴顶着他的名号招摇撞骗，损坏了名誉。」

「精神损失费，这可是大头。」

菩提祖师一边念叨，一边写。

接引圣人探过头去。

只看了一眼。

两眼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清单如下：

极品先天灵宝，十件。

上品先天灵宝，三十件。

先天灵根（活的），三株。

九转金丹（如果西方没有就去兜率宫抢），一百葫芦。

以及西方教气运的三成。

「你……你这是抢劫！」

准提终于忍不住了。

他跳了起来，指着那张清单，手指哆嗦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十件极品先天灵宝？！」

「把整个灵山卖了也没有这麽多啊！」

「还有灵根？还要三株？！」

「老师，你这那是算帐，你这是要挖了西方教的祖坟啊！」

西方本来就贫瘠。

当年他们师兄弟二人为了攒这点家底，那是没日没夜地去东方打秋风。

容易吗？

现在一张嘴就要走大半个家底？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没有？」

菩提祖师停笔。

抬起头。

看着准提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

「真没有？」

准提咬牙切齿。

「没有！」

「要命一条！」

「要钱……一分没有！」

他是圣人。

他不信菩提真敢因为这点破事杀了他。

天道也不会允许圣人陨落。

「行。」

菩提祖师收起笔。

脸上没有任何恼怒的表情。

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慌。

他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

噼里啪啦。

一团灰色的雷光，在他掌心凝聚。

不是普通的雷。

是混沌神雷。

也就是当年盘古开天辟地时，用来劈死三千魔神的那种玩意儿。

虽然只有核桃大小的一团。

但那散发出来的毁灭气息，直接让大雷音寺的空间开始崩塌。

黑色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既然没钱。」

菩提祖师把玩着那团雷光，像是玩着一个溜溜球。

「那就肉偿吧。」

「正好，我这混沌神雷也许久没见过血了。」

「不知道圣人的不死之躯，能不能抗住这一发？」

说着。

菩提祖师的手腕一抖。

那团雷光脱手而出。

慢悠悠地飘向准提。

速度很慢。

但在准提眼里，这简直就是死神的催命符。

抗住？

抗个屁！

这一雷下来，圣人果位都得被劈掉半截！

虽然死不了，但得在天道本源里躺个几亿年才能复活！

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签！我签！」

准提尖叫一声。

声音高了八度。

他的动作快得甚至带出了残影。

一把抢过半空中的那张欠条。

咬破手指。

根本不用印泥。

直接用圣人精血，在那张纸上按了个手印。

啪！

鲜红刺眼。

「接引师兄！快！你也按！」

准提一把抓过还在发愣的接引的手。

也没问对方同不同意。

直接咬破。

按下去。

啪！

两个红手印，齐活了。

嗡——

就在手印按下的那一刻。

那张欠条无风自燃，化作两道金色的锁链，钻进了两位圣人的眉心。

这是大道誓言。

赖不掉。

只要他们敢赖帐，修为就会倒退，气运就会反噬。

甚至是天人五衰提前降临。

噗通。

准提瘫坐在地上。

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

完了。

全完了。

无数元会的积累，一朝回到解放前。

以后西方教别说大兴了，能喝上西北风就算不错了。

菩提祖师手一招。

那团混沌神雷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早这麽痛快不就完了？」

「非得逼我动粗。」

菩提祖师摇了摇头，一副「你们真不懂事」的表情。

那张欠条的副本，重新出现在他手里。

他随手递给身边的孙悟空。

「拿着。」

「以后缺钱花了，就来找他们要。」

「要是敢不给。」

「就烧了这纸，喊为师。」

孙悟空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

看了一眼上面那两个鲜红的手印。

咧嘴笑了。

这哪是纸啊。

这是长期饭票啊。

「嘿嘿，多谢师父。」

孙悟空拿着那张纸，在脸旁扇了扇风。

「二位。」

他冲着瘫在地上的准提和接引晃了晃手里的「扇子」。

「听见没？」

「以后这灵山，就是俺老孙的提款机。」

「要是哪天取款机里没钱了……」

「俺老孙可是会砸机器的。」

准提把脸埋在裤裆里。

不想说话。

也不想活了。

太欺负人了！

孙悟空把欠条揣进怀里，贴身收好。

他抬起头。

火眼金睛穿透了层层云雾，看向遥远的东方。

那里有一座金色的宫殿，在云海中若隐若现。

「师父。」

「这边的帐算完了。」

「那边……」

孙悟空伸手指了指东方。

「还有个一直在看戏的。」

「是不是也该让他交点门票费了？」

菩提祖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该去收收了。」

「毕竟。」

「当初给六耳开后门的。」

「就是那位大天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