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戴斗笠的老者，就这麽一步一步，朝着拍卖台走来。

他走得很慢，手中的枯木拐杖每一次落下，都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声音不大。

却诡异地压过了场中所有生灵的心跳声。

整个会场，数以万计的准圣丶圣人，在这一刻，

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们的呼吸，变得无比艰难。

仿佛那老者每一步，都不是踩在地上，而是踩在他们的道心之上！

瑶的脸色，已经变得一片煞白。

她紧紧抓着孙悟空的衣角，元神都在颤栗。

「主人……这……这个人……好可怕！」

「他的修为，恐怕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圣人王！」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看着那个缓缓走来的身影，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哦？」

「是吗？」

终于，那老者走到了拍卖台前。

他在距离孙悟空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没有多馀的废话。

一股浩瀚如烟海，古老如混沌初开的庞大元神之力，

瞬间从他的斗笠之下席卷而出，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孙悟空当头罩下！

这股元神之力，霸道到了极点！

仿佛要将孙悟空从肉身到元神，从过去到现在，每一粒微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台下，无数生灵在这股威压下，脸色瞬间惨白，

修为稍弱的，更是直接瘫软在了座位上，连站都站不稳！

「是互易所的『九长老』！」

「这股神念……太恐怖了！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位圣人王都要强大！」

「这猴子死定了！竟敢在九长老面前放肆！」

二楼的包厢中，寂灭魔神更是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九长老的实力，他很清楚。

这只不知死活的猴子，马上就要为自己的狂妄，付出血的代价！

然而。

就在那张元神大网，即将触碰到孙悟空的瞬间。

「呵。」

一声轻描淡写的冷哼，从孙悟空的鼻腔中发出。

他甚至都没有动。

只是体内那沉寂的混沌魔猿气息，微微一放。

刹那间！

那张足以让圣人王都为之色变的元神大-网，就像是暴露在烈日下的积雪，

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掀起，便瞬间消融丶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噗！」

九长老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那佝偻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斗笠之下，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显然，在这次无声的交锋中，他吃了大亏！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等着看好戏的生灵，脸上的嘲讽和幸灾乐祸，全都僵住了！

他们看到了什麽？

九长老那足以碾压圣人王的神念探查，竟然被那猴子……一声冷哼就给破了？！

这怎麽可能！

这只猴子，到底是什麽来头？！

寂灭魔神的瞳孔，也在此刻猛地一缩，脸上的冷笑，彻底凝固。

九长老此刻已经顾不上其他人的反应了。

他的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恐惧！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他的元神最深处，疯狂地滋生出来！

刚刚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神念，不是被击溃的，

而是被一种更高层次，更加霸道，更加原始的法则，直接给「抹除」了！

在那股气息面前，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就像是一个笑话！

「阁下……」

九长老的声音，变得沙哑无比，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他强压下心中的骇然，对着孙悟空，深深地弯下了腰。

「请……请露出一丝本源气息，以便老夫鉴定。」

他的姿态，已经放到了最低。

因为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位无法想像的恐怖存在！

听到这话，台下的瑶，才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暗道：「主人果然深不可测！」

只要主人亮出盘古血脉的气息，就足以镇住全场！

然而。

孙悟空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他没有释放任何气息。

反而扛着金箍棒，朝前走了两步。

他将那张毛茸茸的猴脸，凑到了九长老的斗笠前，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孙悟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中满是戏谑。

「鉴定本源？」

「不用那麽麻烦。」

「你再凑近点，好好看看俺老孙这张脸。」

「你看看，俺老孙这张脸，它值不值一滴盘古血？」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疯了！这猴子绝对是疯了！」

「他竟然敢这麽跟九长老说话？」

「他以为他是谁？让九长老看他的脸？他的脸比盘古血脉还珍贵吗？」

瑶在台下，更是急得差点跳起来！

主人这是在干什麽啊！

这简直就是在玩火！

就连寂灭魔神，都觉得这猴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面对九长老，还敢如此戏耍对方！

九长老的身躯，明显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斗笠前的那双眼睛，

正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注视着自己。

一股莫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可是万界互易所的九长老，活了无数纪元的存在，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可一想到刚才那股霸道到无法理解的气息，

他心中的怒火，又被一盆冰水，浇得乾乾净净。

他不敢发作。

他甚至不敢有任何一丝不敬。

在全场所有生灵那如同看傻子一般的目光注视下。

九长老，在沉默了足足三个呼吸之后，

竟然真的……又硬着头皮，朝着孙悟空，走近了两步。

他被迫将自己的身体，压得更低。

透过斗笠边缘那狭窄的缝隙，

他终于，看清了孙悟空那张似笑非笑的，毛茸茸的脸。

当他的视线，与孙悟空那双金色的，

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瞳孔，对上的那一刹那——

轰！

九长老的整个身体，如同被九天之上最恐怖的混沌神雷，狠狠地劈中了天灵盖！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甚至超越了死亡本身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那双隐藏在斗笠下的眼睛，猛地瞪大，

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其中爆发出无尽的骇然丶惊悚丶以及深入骨髓的绝望！

仿佛，他看到的不是一张猴脸！

而是比混沌终结，比大道磨灭，还要可怕一万倍的终极恐怖！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恐惧的短促尖叫，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然后。

在全场所有生灵，那惊愕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目光中。

这位气息深不可测，身份尊贵无比的互易所九长老。

双腿一软。

「扑通！」

一声巨响！

他竟然就这麽直挺挺地，对着孙悟空，双膝跪地！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更让他们惊掉下巴的一幕发生了！

这位九长老，全身如同筛糠一般剧烈地颤抖着，竟然对着孙悟空，开始疯狂地磕头！

「砰！」

「砰！」

「砰！」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次磕头，都让坚硬无比的拍卖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副样子，卑微到了极点！

就像是一个凡人，在叩拜主宰他生死的神明！

由于动作太过剧烈，他头上的那顶斗笠，再也戴不稳了，「咕噜噜」地滚落到了一旁。

一张苍老丶憔悴丶布满了风霜与苦难，

却又让孙悟空感到无比熟悉的面孔，就这麽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孙悟空看着这张脸，脸上的玩味，更浓了。

瑶则是彻底呆住了，她不认识这张脸，

但她能感受到，这个老者，此刻已经吓破了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就在此时！

二楼那个最为华贵的包厢之中，

突然传来一声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欲绝的尖叫！

那声音，正是来自一直高高在上的寂灭魔神！

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台上那张跪地磕头的脸，

仿佛见了鬼一般，失声喊道：

「接引道人？！」

「你……你怎麽会在这里？！」

「你不是应该在洪荒的猪圈里……你……你竟然给一只猴子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