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道祖的惊骇，孙悟空并未理会。

他此刻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眼前这个，小小的「雪花球」之上。

瑶也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惊奇。

「悟空，这是什麽？」

她伸出手，似乎也想触碰一下。

可她的指尖，在距离那「世界泡」还有三寸远的地方，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轻轻弹开了。

「奇怪……」

瑶皱起了眉头，再次尝试。

她调动起自己的幻梦法则，试图用自己的道去渗透。

然而，那梦幻般的力量刚一靠近，就被世界泡的壁垒搅得粉碎，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她仔细端详着。

「这个东西的法则，好古怪。」

「跟我们现在这个世界，完全不一样。」

「它的规则……又老又顽固。」

「感觉就像是……就像是上个纪元的老古董，被强行塞进了新世界里。」

她想了半天，打了个比方。

「对！就像一个早就该被淘汰的软体，却在一个全新的系统上，强制运行！」

「到处都是漏洞，到处都是不兼容的地方。」

「它能存在，本身就是个奇迹。」

孙悟空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周围的混沌虚空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他的指尖，毫无阻碍地，轻轻触碰在了那层，看似脆弱的壁垒之上。

嗡——！

一瞬间。

无数的，早已被他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了他的脑海！

花果山，水帘洞，鼻尖萦绕着熟透仙桃的甜香。

东海龙宫，冰冷的海水压力与手中铁棒的沉重触感。

九霄之上，南天门前，天兵天将那虚张声势的怒吼。

幽冥血海，轮回盘旁，生死簿上那冰冷的墨迹。

……

还有那西行路上，一关又一关的险阻，一个又一个的妖魔。

白骨夫人那散落一地的哀怨枯骨。

金兜山下，那让他束手无策的诡异圈子。

狮驼岭中，那冲天的妖气与无尽的血腥。

九九八十一难，一难都不少。

一切的一切，都那麽的熟悉。

熟悉到，让他有那麽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他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泼猴。

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但是。

他又清楚地知道。

不一样了。

一切，都弱了太多，太多。

他记忆中，那曾能压塌他脊梁的佛祖巨掌，在此刻的感知中，轻如鸿毛。

他记忆中，那曾将他死死禁锢的金箍儿，此刻传递来的法则之力，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那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漫天神佛，此刻在他眼中，气息微弱得，如同蝼蚁。

那曾经，广袤无垠的山川大河，如今在他看来，不过是，方寸之间的盆景。

所有的一切，都被缩小了，削弱了无数个等级。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这不是幻觉。

这是师父……

是师父在他身化虚无的最后一刻，用尽最后的力量，从旧世界的废墟之中，强行保留下来的……

一片，三界的碎片！

是为了，给自己留个念想吗？

孙悟空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

 不。

师父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更不会如此多愁善感。

他这麽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是……

孙悟空的目光，穿透了世界泡的壁垒，不再是模糊的感知。

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那座，金光黯淡的灵山之上。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盘坐在莲台之上，宝相庄严，嘴角含笑的佛祖。

只是那万丈佛光，在他眼中，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的目光再一转，落在了东胜神洲，落在了花果山。

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正享受着猴子猴孙的朝拜，意气风发。

只是那桀骜不驯的气焰，在他看来，空有其表，轻浮得可笑。

孙悟空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了一排森白的牙。

原来如此。

是给他，留下了最后的「作业」！

孙悟空看着这个小小的三界。

心中那份，好不容易才被压下去的空虚感，在这一刻，被一种，全新的情绪，所彻底取代！

了结！

是的。

新仇，已报。

万神殿主，那个幕后黑手，已经用一种，最憋屈的方式，付出了代价。

但，旧帐，未清！

那个，高高坐在莲台之上，用一句「真假」，就窃取了他一生的佛祖！

那个，顶着他的名号，享受着他的荣光，占据着他的因果的「影子」！

他们，都还在这里面！

都还在这片，被师父，特意保留下来的「作业本」里！

孙悟空收回了手。

他转过头，对着身旁的瑶，平静地说道。

「瑶，你在此地等我。」

那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让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俺老孙，去去就回。」

瑶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是属于孙悟空一个人的战斗。

她去了，也只会是累赘。

孙悟空转回身，再一次，看向那个世界泡。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手去触碰。

也没有，用蛮力去撕开。

那太粗暴了。

也太不尊重，师父留下的，这最后一件「礼物」。

他调动起，体内那霸道桀骜的【齐天】大道。

黑金色的道韵，如同水银泻地，瞬间，就覆盖了整个世界泡的表面。

那黑金色的道韵，没有侵入，只是温柔地流淌着，丈量着这片旧土的每一寸边界。

他在寻找。

寻找一个，师父，专门为他留下的「后门」。

很快。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找到了。

就在那世界泡的最下方，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的黑金色道韵如潮水般流过，唯独那里，是一片绝对的空白。

有一个，与整个世界法则，都格格不入的，小小的「漏洞」。

那个漏洞，散发着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那是，菩提祖师的，虚无之道。

是万物归寂的终点，也是一切开始的入口。

孙悟空对着瑶，摆了摆手，算是告别。

然后，一步踏出。

他的身形，没有撕裂空间，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动。

就那麽，轻而易举地，像是水滴融入大海一般。

融入了那个「漏洞」之中。

瞬间，消失在了瑶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