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孙悟空只说了一个字。

一个字，却比万载玄冰还要冷，还要硬。

瑶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能感觉到，眼前的孙悟空，已经和之前那个，不一样了。

那股子发自骨子里的狂傲还在。

但那狂傲之上，却蒙上了一层，能冻结神魂的冰霜。

然而，孙悟空并没有立刻撕开空间。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那双火眼金睛，微微闭合。

瑶有些疑惑。

她不知道孙悟空要做什麽。

但她能感觉到，周围的法则，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扭曲，颤动！

孙悟空，在调动他的道！

那股霸道绝伦，不服天地，不敬神佛的【齐天】道韵，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猛地张开！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战斗。

不是毁灭。

而是……追溯！

他要看看！

他要用自己的道，去撬开那该死的宿命的一角！

他要亲眼看看，那个叫「寂」的混蛋，究竟是个什麽来路！

他更要看看！

那个高高在上，藏在师父背后的……鸿钧！

究竟是何方神圣！

「给俺老孙……出来！」

孙悟空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他的神念，化作了亿万根最锋利的尖针，顺着那冥冥之中的因果线，疯狂地逆流而上！

他要撕开时间的帷幕！

他要洞穿命运的迷雾！

他要将所有藏在暗处的鬼魅，都给揪出来，放在太阳底下，让他瞧个清楚！

瑶被这股恐怖的意志，冲击得连连后退。

她骇然地发现，整个新生世界的法则，都在孙悟空的意志下，开始逆转！

光阴，似乎在倒流！

因果，似乎在重组！

这……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力量了！

这是一种，要强行改写「过去」的，无上神通！

孙悟空的【齐天大道】，其核心便是「变数」！

既然未来可变！

那过去，为何不能变？！

他就是要用这世间最大的「变数」，去挑战那至高无上的「定数」！

神念穿透了无尽的混沌。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寂那道模糊的黑影，在一片更加古老，更加死寂的虚无中诞生。

他看到了那黑影，是如何一步步，将一个又一个，充满了生机的世界，拖入永恒的寂灭！

原来，是个宇宙的清道夫。

孙悟空心中冷笑。

果然是个疯子！

随即，他的神念，继续向上！

目标——鸿钧！

这个名字，只是在他的识海中微微一闪！

轰隆——！！！

异变突生！

一道，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金色的雷霆，毫无徵兆地，从「无」中诞生！

它不是从天空中劈落。

它更像是，从每一个时空，每一个维度，每一个法则的缝隙中，同时炸响！

这道雷霆，没有丝毫的暴虐之气。

它只有，纯粹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天威！

是规则！

是秩序！

是这片多元宇宙，最根本的，不容许任何生灵去窥探的，至高意志！

噗——！

孙悟空那张狂无比的追溯之网，在这道金色雷霆面前，就像是阳光下的薄冰。

瞬间，就被蒸发得乾乾净净！

一股磅礴到了极点，浩瀚到了极点的反噬之力，

顺着那被斩断的因果线，狠狠地，砸在了孙悟空的神魂之上！

孙悟空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一颤！

整个人，像是被一座太古神山正面撞中，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了三步！

每一步落下。

脚下的大地，都瞬间化为齑粉，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脚印！

「噗！」

一口金色的血液，从孙悟空的嘴角，缓缓溢出。

那血液滴落在地上。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却将方圆百里的大地，瞬间腐蚀成了一片，充满了死寂与终结气息的……虚无！

「大圣！」

瑶发出一声惊呼，身影一闪，便想上前扶住他。

「别过来！」

孙悟空低吼一声，抬手阻止了她。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瑶的身形，僵在了原地。

她的脸上，写满了惊骇与恐惧。

她死死地盯着孙悟空。

她看到了什麽？

她看到，孙悟空的【齐天大道】，那股本该是无拘无束，

变化万千的黑金色道韵，此刻，竟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枷锁，给死死地锁住了！

动弹不得！

甚至，还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磨灭，被消解！

这是……大道层面的压制！

是更高维度的，绝对碾压！

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终于明白了过来。

「天道……是天道禁忌！」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

「你……你刚才，是想去窥探鸿钧？！」

孙悟空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

用手背，有些粗暴地，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混杂着疯狂，愤怒，以及……一丝丝兴奋的，滔天战意！

成了！

他虽然受了伤。

虽然他的【齐天大道】，有史以来第一次，被人如此简单，如此粗暴地，给直接按了回去！

但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鸿钧！

那个老东西，果然有问题！

而且，问题很大！

寂那个混蛋，没有说谎！

如果鸿钧只是一个单纯的，隐世的圣人。

那麽，窥探他的过去，最多只会遭到他本人的反击。

绝不可能！

引来整个多元宇宙的，天道本源的，直接抹杀！

这说明什麽？

这说明，鸿钧那个老家伙，根本就不是什麽天道圣人！

他，就是天道！

天道，就是他！

他就是这片该死的棋盘上，那条最根本，最不容挑战的……规矩！

好！

好得很！

怪不得！

怪不得师父，要选择自我崩解，化道万千！

怪不得，师父要留下自己这麽一枚，代表着「变数」的棋子！

原来，师父要反抗的。

从来就不是什麽西天灵山，也不是什麽天庭玉帝！

他要反的！

是这整个天！

是这个，由鸿钧所定义的，冰冷而残酷的……天道棋局！

想通了这一点。

孙悟空只觉得，自己心中那股被欺骗的愤怒，瞬间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一股，无力感。

一股，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无力感，再次涌上了他的心头。

太强了。

这片宇宙的天道，远比他想像的，要深邃，要强大一万倍！

他现在这点道行，别说去砸烂棋盘了。

他甚至，连接近那个下棋之人的资格，都没有！

他就像是一个，隔着一层厚厚的，看不见的玻璃，在看着棋局的人。

他能看到棋子。

能看到棋盘。

甚至能猜到，那下棋之人的部分意图。

可他，就是摸不到！

打不着！

这种感觉，让孙悟空几乎要发疯！

他离师父的真相，看似只有一步之遥。

可这一步。

却隔着，一整个天！

「呼……」

孙悟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强行压下了心中翻腾的气血。

那双火眼金睛之中，所有的疯狂与暴虐，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的，坚决！

既然，此路不通。

那就，换一条路走！

既然，现在的自己，还不够资格去掀桌子。

那俺老孙，就先去，把所有的棋子，都给找回来！

等师父的道，尽归我身！

等俺老孙，集齐了这世间，所有的「虚无」与「变数」！

届时！

俺老孙倒要看看！

你这所谓的天道！

究竟，还拦不拦得住俺！

孙悟空缓缓转过身，看向一脸担忧的瑶。

他那张冰冷的脸上，扯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

「走吧。」

话音未落！

他猛地抬手，金箍棒在虚空中狠狠一划！

刺啦——！

空间，如同脆弱的布匹，被瞬间撕开！

一道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充满了混沌气息的裂缝，出现在两人面前。

裂缝的另一头。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仙气。

是灵气。

更是……他曾经无比厌恶，如今却成了他唯一归途的……

三界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