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拉着瑶一步迈入黑色裂缝。

他本以为对面是熟悉的三界气息。

可脚下的触感却是一片虚无。

像是踩进了一团正在腐烂的肉泥里。

这里的空气带着一股子酸臭味。

到处都是暗红色的电火花。

那些火花在虚空中劈啪作响。

炸开后落下的全是星辰碎渣。

瑶尖叫了一声。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晃动。

像是被几百双无形的大手朝不同方向拉扯。

她的幻梦大道本该千变万化。

在这地方却连个像样的幻境都撑不起来。

七彩光芒刚露个头。

就被周围混乱的压力给挤成了碎片。

「抓紧老子！」

孙悟空反手搂住瑶的细腰。

齐天道韵化作一层黑金色的甲胄。

死死护住两人的神魂。

他看向四周。

这哪是什麽三界。

这分明是一座被嚼碎了又吐出来的宇宙垃圾场。

远处的星河早已断成了一截一截。

像是一条条死掉的烂长虫。

挂在漆黑的虚幕上。

混沌气流如同发了疯的史前巨兽。

咆哮着撞击在一起。

每次碰撞都带起大片的空间塌陷。

「猴子，这到底是哪？」

瑶死死抓着孙悟空的胳膊。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那些混乱的法则正钻进她的识海。

要把她的脑子搅成浆糊。

孙悟空呸了一声。

「咱们被那老匹夫带偏了。」

「这不是归途。」

「这是个专门关疯子的地方。」

他想起菩提祖师以前喝醉时念叨过。

混沌里不光有开天辟地的生机。

还有极致的毁灭。

以及谁也理不清的混乱。

那地方叫迷途之域。

是天道运行产生的「残渣」堆积的地方。

也就是天道的垃圾桶。

四周开始有巨大的阴影坠落。

那是残缺不全的陨石碎片。

有的碎片上还挂着残破的仙殿屋檐。

有的碎片上竟然刻着佛门的断头石像。

这些旧宇宙的残骸。

发出阵阵让人牙酸的悲鸣。

撞击在孙悟空的护身罩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孙悟空觉得身体沉重得要命。

金箍棒像是突然加重了万倍。

每挥动一下。

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这片天地在抗拒他。

在厌恶他的齐天大道。

在这里。

「不服」似乎成了一种罪过。

混乱才是唯一的法律。

瑶的神魂越来越虚。

她的幻梦大道在这里成了最大的笑话。

因为这里根本没有逻辑。

既然没有逻辑。

那「梦」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她感到自己像是在逐渐融化。

化作这混乱混沌的一部分。

「别特麽想逃！」

孙悟空怒喝一声。

他眉心的两颗道种突然跳动起来。

那颗纯净的虚无道种。

发出一阵阵温和的光。

帮瑶稳住了身形。

可另外一颗带着鸿钧烙印的道种。

却像烧红的烙铁。

刺得孙悟空识海生痛。

这种痛。

不是皮肉之苦。

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羞辱。

那烙印仿佛在嘲笑他。

笑他翻不出鸿钧的手掌心。

它指引着一个方向。

那是混沌风暴最浓郁丶最疯狂的地方。

「想引老子去哪？」

孙悟空盯着前方那个巨大的黑色旋涡。

旋涡里电闪雷鸣。

每一道雷霆都是紫黑色的。

那是足以劈碎准圣果位的毁灭雷劫。

在那风暴深处。

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些看起来乱七八糟的混沌气。

运行的轨迹竟然藏着某种规律。

它们看似在乱撞。

其实是在不停地编织。

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

孙悟空闭上眼。

用神念仔细去蹭那些风暴。

他冷笑起来。

这一丝若有若无的秩序。

透着一股子让他作呕的香味。

那是鸿钧身上的味道。

冰冷。

 高高在上。

视众生为刍狗。

这哪是什麽迷途之域。

这就是鸿钧亲手给他孙悟空盖的迷宫。

每一道混乱的气流。

都是鸿钧亲笔写下的枷锁。

那老匹夫想在这磨掉他的性子。

想让他在这无边无际的混乱里认栽。

「想磨老子？」

「你当你是五行山呢？」

孙悟空睁开眼。

火眼金睛里喷出丈许长的金光。

他把金箍棒横在身前。

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子无法无天的狂劲。

在这没有法则的地方。

他就是法则。

既然你鸿钧要玩。

那老子就掀了你的垃圾桶。

他不仅不躲那些撞来的陨石。

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轰！」

一棍子下去。

一块足有小行星那麽大的仙殿残骸。

被砸成了最原始的微粒。

那些残骸里发出的哀鸣。

也被他霸道的吼声盖了过去。

「老子管你什麽秩序！」

「管你什麽天道！」

「挡着老子的道，全给老子碎开！」

孙悟空拉着瑶。

身形化作一道黑金流光。

直冲那黑色旋涡而去。

风暴越来越猛。

瑶已经彻底睁不开眼了。

她只能感觉到孙悟空那宽厚的手掌。

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成一圈圈的麻花。

孙悟空的皮肉开始裂开。

露出了里面的淡金色骨骼。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反而在狂笑。

这种极致的压迫。

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他感觉到。

眉心那颗带烙印的道种。

正在变得越来越亮。

像是快要烧起来了。

前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坐在混沌旋涡中心。

看起来像是个慈眉善目的老道。

正对着他招手。

「来，悟空。」

那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

听着比仙乐还好听。

孙悟空却是狠狠啐了一口。

「悟空你祖宗！」

他根本不讲道理。

举起金箍棒就是全力一击。

那一棍砸过去。

眼前的幻象轰然破碎。

露出了里面的真面目。

哪里有什麽老道。

只有一个巨大的丶跳动着的丶长满了触手的肉球。

那肉球上竟然长着一张人脸。

那是他孙悟空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

带着诡异的丶嘲讽的笑容。

「老子弄死你！」

孙悟空正要冲上去。

周围的陨石碎片突然静止了。

每一块碎片都对准了他。

像是亿万支蓄势待发的利箭。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从他的脊梁骨猛地窜了上来。

他感觉到。

这一场鸿钧设下的游戏。

现在才刚刚露出獠牙。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金箍棒。

棒身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那是他跟了无数年的老夥计。

竟然在这一刻。

因为这片天地的压力而受伤了。

孙悟空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看向前方。

那个长着自己脸的肉球裂开了。

里面伸出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那只手上。

捏着一颗跳动着金光的果实。

那是他最熟悉的东西。

是他师父的一缕残魂。

「想要吗？」

那个长着他脸的怪物开口了。

声音跟孙悟空一模一样。

「想要，就过来拿。」

孙悟空刚要迈步。

瑶突然死死拉住他。

「别去！」

「你看他的脚下！」

孙悟空顺着瑶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怪物的脚下。

竟然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猴子尸体。

每一个。

都穿着他大闹天宫时的那身行头。

这些猴子尸体。

正对着他。

齐刷刷地。

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