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的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无力！

一种从灵魂最深处涌上来的，彻骨的无力！

他的拳头，能一拳砸碎一片星域。

他的棒子，能将所谓的「定数」都捅出一个窟窿。

可现在，他那足以颠覆乾坤的力量，却连一丝一毫都触碰不到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

那不是攻击。

那是一种「规则」的执行。

冰冷，高效，不带一丝烟火气。

就像一台早已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在有条不紊地，删除着所有不该存在的「乱码」。

而那些充满了生命与可能的宇宙，就是乱码！

「啊啊啊啊——！！！」

孙悟空仰天咆哮，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疯狂与痛苦！

他猛地冲向鸿钧，速度快到连时光都仿佛被他甩在身后！

金箍棒携着他毕生的怒火，毕生的不甘，化作一道开天辟地的金光，朝着那个孤高的背影，狠狠砸下！

他要先宰了这个疯子！

必须宰了他！

然而，就在金箍棒即将触碰到鸿钧身体的前一刹那。

鸿钧的身影，就像是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惊扰，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无数光点，消散在了星海之中。

一棒，挥空！

那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打在了虚无之上，激起的法则风暴将周围的星辰残骸都碾成了最基本的粒子！

可鸿钧，不见了。

下一秒，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寸空间，每一个维度，同时响起。

「没用的，孙悟空。」

「我，就是【秩序】。」

「在仲裁之地，我或许无法说服那个新生的『天』。」

「但在这里，在这片由我执掌了亿万载的宇宙里……」

「我的话，就是天规！」

「你，如何与整个宇宙的规则为敌？」

话音未落，孙悟空的周围，同时浮现出成千上万个鸿钧的身影。

每一个都一模一样。

每一个都带着那种俯瞰蝼蚁的，冷酷的眼神。

「给俺老孙……碎！！！」

孙悟空彻底疯了！

他不再去管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他挥舞着金箍棒，化作一道金色的毁灭风暴，将所过之处的一切鸿钧幻影，尽数砸成了虚无！

砰！

一个幻影破碎。

砰！砰！砰！

成百上千个幻影，在他狂暴的攻击下，接连不断地化为齑粉！

可这毫无意义！

每当他砸碎一个幻影，就有更多的幻影从更远处浮现。

与此同时，他能清晰地感知到。

就在他挥棒的瞬间，就在他身边不远处，又一个充满了鸟语花香，

生机勃勃的世界，悄无声息地走完了它的一生。

里面的鸟儿，还没来得及飞出森林，就化作了枯骨。

里面的花朵，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变成了尘埃。

一切，都在无声中，归于死寂。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

每熄灭一个那样充满了「自由」意志与「变数」的世界，他自身【齐天大道】的根基，就仿佛被凭空抽走了一丝！

虽然微弱。

但那种根基被动摇的感觉，却清晰无比！

釜底抽薪！

这个老东西，玩的竟然是釜底抽薪之计！

狠！

太他妈的狠了！

他不是在杀那些生灵。

他不是在毁灭那些世界。

他是在从最根本的逻辑上，抹杀孙悟空存在的「意义」！

你的【齐天大道】，你的「变脱数」，不就是源于这些充满了无限可能的世界吗？

好啊。

我便将这些「可能」，全部掐死在摇篮里！

我看你的大道，还能剩下什么！

孙悟空的动作，缓缓地，停了下来。

他像一尊雕塑，静静地立于一片死寂的星域之中。

周围，是无数刚刚熄灭的世界残骸。

它们还保持着最后「死亡」时的模样，像是一颗颗灰扑扑的玻璃珠，再也不会亮起。

他心中的那股滔天怒火，在此刻，竟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不是熄灭了。

而是被压缩，被凝聚，化为了一种比岩浆更滚烫，比恒星核心更狂暴的……极致的死寂。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场战争，已经不是单纯的打斗。

更不是力量的对决。

鸿钧在逼他。

用这亿万世界的无声死亡，来逼他亲眼看着，逼他亲口承认——

他所守护的，他所坚持的，他所为之奋战至今的「自由」，正是招致这一切毁灭的根源！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酷刑！

「看到了吗，孙悟空？」

鸿钧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身影，在孙悟空的面前缓缓凝聚。

他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扭曲的笑意。

「这就是你想要的『变数』。」

「这就是你追求的『过程』。」

「绚烂吗？」

「精彩吗？」

「最终，不还是归于我所设定的『秩序』终点？」

「你，和我，其实并无不同。」

「唯一的区别是，我选择让这个过程，变得更有效率一些。」

「你应该……感谢我。」

鸿钧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孙悟空的道心！

孙悟空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他只是看着鸿悟空，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然而，就在这时！

他血红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空间，看向了极远处的另一片星域！

那里，是瑶所在的那个新生世界！

是师父留下的「心念之花」绽放后，新生的希望之地！

此刻，那场席卷了整个多元宇宙的「肃正」风暴，它的边缘，终于，也触及到了那个世界！

一层由瑶的幻梦大道构筑的，如梦似幻的屏障，正笼罩着整个世界。

可在「秩序肃正」这等根源性的法则冲刷下，那层屏障，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

屏障之上，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每一次涟漪的扩散，都让整个世界的色彩黯淡一分！

屏障，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它，撑不了多久！

那一瞬间！

孙悟空双眼中那股压抑到极致的疯狂，猛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鸿钧都感到心悸的，绝对的冷静！

一种为了守护某样东西，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

被动挨打？

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被这个疯子用这种可笑的方式抹除？

不！

俺老孙，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种！

既然讲道理没用。

既然掀了桌子。

既然你鸿钧不跟老子打架，要跟老子玩规则……

那好！

孙悟空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那俺老孙……

也陪你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