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甲……」

心之书斋内，孙悟空的元神缓缓消散，只留下那两个字在绝对的虚无中，激起最后的涟漪。

嗡！

星海之中，孙悟空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一度被茫然和死寂笼罩的金色眼瞳，此刻，只剩下一种，冰冷到了极点的凝重！

「悟空！」

瑶的身影瞬间出现，她看着孙悟空，那颗悬着的心，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觉到，悟空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面对无解难题时的烦躁与无力。

而是一种，知道了敌人是谁，却发现对方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沉重的死寂！

「你……找到了？」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孙悟空缓缓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他在心之书斋中看到的，

关于「绝对恶意」的一切，化作一道神念，打入了瑶的脑海。

一瞬间！

瑶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血色尽褪！

原初之谬，万物之反！

其性为『否定』！

触之，则万物，失其『意义』，归于『无效』！

道，亦然！

这几句话，像是一把把淬了亿万年寒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瑶的神魂深处！

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美眸之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惧与……崩溃！

「否定……一切的意义？」

瑶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充满了无法置信的绝望。

「那……那我们……」

「我们所做的一切……战斗……守护……」

「那些死去的生灵，那些不屈的抗争，那些……绚烂过的文明……」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孙悟空，那双美丽的眼眸里，盈满了泪水，声音也随之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质问！

「岂不是……岂不是都，毫无意义？！」

「都只是……一个滑稽的，可笑的，笑话？！」

这一问，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这片死寂的星海！

它问的，不仅仅是瑶的困惑。

更是，这片宇宙，所有挣扎过，抗争过，辉煌过的生命，共同的，终极的疑问！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道心崩溃的质问，孙悟空，沉默了。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蓝星联邦那亿万生灵，心甘情愿走向熄灭时，那空洞的眼神。

手臂上那块灰色的锈斑，仿佛也感应到了他心境的波动，开始散发出，更加冰冷的，否定的气息！

瑶看着沉默的孙悟空，那颗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连他……连这个天不怕地不服的猴子，都无法回答了吗？

难道，这……就是最终的，唯一的，答案？

死寂。

绝望的死寂，如同最粘稠的沼泽，开始吞噬这片星海最后的希望。

就在瑶的泪水，即将滑落的瞬间。

「不！」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轰然炸响！

孙悟空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金色的眼瞳之中，所有的沉重与死寂，都被一股，

更加蛮横，更加不讲道理的，滔天凶光，给烧得一乾二净！

他一把抓住瑶的肩膀，几乎是咆哮着，对她吼道：

「没有意义？」

「谁他娘的说的！」

「它说没有就没有了？」

「它算个什么东西！」

孙悟空的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洪荒凶兽！

「俺老孙不懂什么狗屁的『绝对恶意』！」

「俺也不管什么『万物之反』！」

「俺只知道一件事！」

他的手指，狠狠地，戳着自己的胸口，那颗正在疯狂搏动，永不服输的猴心！

「只要俺老孙还『认为』它有意义！」

「那它，就他娘的，有意义！」

「俺老孙说的话，就是道理！」

这番话，不讲任何逻辑，不讲任何法则！

充满了，一个泼猴，最原始，最野蛮，最不容置疑的……霸道！

瑶，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却又散发着，让她无比安心的，熟悉气息的猴子。

那颗，被「绝对恶意」冻结的心，仿佛，被一道，最滚烫的岩浆，狠狠冲刷！

是啊。

道理？

跟这只猴子讲道理？

从他大闹天宫，到砸碎凌霄，再到掀翻鸿钧的天道。

他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他的道，就是，他自己！

瑶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孙悟空看着她，眼中的凶光缓缓收敛，化作了冷冽的决断。

他松开手，站直了身体，目光，穿透了无尽的虚空，望向了一个，遥远的方向。

那里，曾是，九天之上，万道之宗。

旧日的，紫霄宫！

如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的废墟。

「鸿钧那老儿，追求的，是『绝对秩序』。」

孙悟空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算计。

「他的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绝对』。」

「一个，只认『是』与『非』，不容任何杂质的，终极系统。」

「或许……」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精光！

「对抗一种『绝对』的线索，就藏在，另一种『绝对』的……坟墓里！」

话音未落！

孙悟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撕开面前的空间！

一步，迈了进去！

下一刻。

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紫霄宫的废墟之上。

这里，一片狼藉。

曾经，代表着天道至高威严的宫殿，早已崩塌。

到处都是，断裂的法则，破碎的道韵。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英雄末路般的，悲凉与死寂。

但，孙悟空的到来，却不是为了凭吊。

他闭上双眼。

整个心神，沉入这片废墟的最深处。

他能感觉到，鸿钧那老儿的【秩序】大道，在崩塌之后，并非，完全消散于天地之间。

就像一栋大厦被炸毁，虽然主体没了，但总会留下一些，深埋在地下的，残破的……地基！

孙悟空，在寻找的，就是这些「残骸」！

他的神念，如同最精准的雷达，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着这片废墟。

大部分的气息，都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不值一提。

突然！

孙悟空的神念，猛地一顿！

他找到了！

在废墟的最核心，那里，曾是鸿钧的道场！

有一股，异常强大，异常凝练的秩序残骸气息！

它就像是，一片坟地里，唯一一座，没有倒塌的墓碑！

鸿钧那老儿，留下的后手？

孙悟空心中一凛，警惕性，瞬间提到了最高！

他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朝着那股气息的源头，潜行而去。

越是靠近，那股纯粹的，冰冷的，秩序感，就越是强烈。

甚至，还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怨毒与……疯狂！

孙悟空屏住呼吸，拨开最后一片，缭绕着混沌气的瓦砾。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愣。

那不是什么法宝。

也不是什么禁制。

那是一团……光。

一团，由无数个，米粒大小的，神念光点，所汇聚而成的，巨大的……光球！

每一个光点，都在疯狂地，闪烁着，尖叫着，嘶吼着！

「道祖永恒！」

「秩序必将，重临世间！」

「诛杀变数！诛杀那妖猴！」

「吾等，愿为道祖，献上一切！」

孙悟空，看明白了。

这些，都是鸿钧那老儿，最忠诚的，狂信徒。

在鸿钧陨落，天道崩塌的那一刻，他们的世界观，他们的信仰，也随之，彻底崩碎了！

他们不愿相信，也不肯接受。

最终，这些残存的，疯狂的，怨毒的神念，遵循着最后的本能，

汇聚在了这里，形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神念集合体」。

「一群……可怜虫。」

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抬起手，金色的法力，在掌心凝聚。

对于这种，沉浸在旧日荣光里，不肯醒来的亡魂，最好的超度方式，就是，让它们，彻底消失。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的，那一刹那。

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堪破虚妄的火眼金睛，在那团，疯狂扭曲的神念光球深处。

看到了一丝……

一丝，微不可察的，比黑暗，还要纯粹的……黑色！

那丝黑色，细若发丝。

却散发着，让他灵魂，都感到刺痛的，冰冷气息！

绝对恶意！

它，怎么会在这里？！

孙悟空的心，狠狠一沉！

紧接着！

他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那丝黑色的「绝对恶意」，就像是，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饥饿的毒蛇！

正被那光球之中，所散发出的，无穷无尽的，「怨恨」丶「不甘」丶「否定现实」的，负面情绪，所深深地，吸引着！

它，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的姿态。

一点一点地……

朝着那团神念光球，渗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