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茶水上凝聚的道韵文字，像是一道劈开混沌的惊雷。

在孙悟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呆呆地看着。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变成了一尊石像。

使徒……

其根在『锁』之外……

短短的一行字，却蕴含着，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要冻结的，恐怖信息！

他一直以为，敌人，就是那个散播死亡福音的如来。

他以为，最终的BOSS，就是那个，被师父层层封印的，「绝对恶意」！

可现在看来。

他错了！

大错特错！

错得离谱！

「艹！」

孙悟空的喉咙里，挤出一个，乾涩而沙哑的，脏字。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冰冷，都要刺骨的寒意，从他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如来，只是一个使徒！

一个，被推到台前，用来吸引火力的，可怜虫！

而那个，被瑶在梦境深处看到的，被亿万锁链捆绑的，顶天立地的恐怖影子……

那个，被他视为最终敌人的「绝对恶意」！

竟然，也只是一个，被锁起来的「工具」！

那……

那真正的敌人，是谁？！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是那个！

那个，站在无穷维度之外，手里，攥着那亿万道锁链的……

那个，看不见的，该死的，棋手！

这他娘的，算什么？

自己，从出世，到大闹天宫，再到踏碎灵山，硬撼鸿钧……

一路打生打死，自以为是与天争，与命争！

结果到头来，连真正的敌人是谁，都他娘的没搞清楚！

他就像一个，被戏耍的猴子！

在一个，被精心布置好的舞台上，对着一个个，被扔出来的玩偶，上蹿下跳，拼死搏杀！

而那个，真正的观众，真正的幕后黑手，就那么，隐藏在，最深沉的黑暗里。

一边，喝着茶，一边，带着戏谑的笑容，欣赏着，他这场，自以为是的，悲壮演出！

「噗嗤——」

孙悟空，突然，笑了。

不是狂笑。

也不是冷笑。

而是一种，极致的压抑之后，所爆发出的，自嘲的，神经质的，笑。

那笑声，在这寂静的书斋之中，显得，格外的，刺耳。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巨大的，荒诞感，给彻底淹没的时候。

那茶杯之中，原本已经缓缓散去的道韵文字，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涟漪，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凝聚的，不再是文字。

而是一幅，画面！

画面之中，是一片，比这心之书斋，还要死寂，还要空洞的，无尽虚无。

那是一种，连「无」的概念，都几乎要被磨灭的，绝对的「空」。

孙悟空的神念，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就感觉到，自己那坚不可摧的道心，都仿佛要被那股「空」，给吸进去，彻底消融！

而就在那片，连光，连暗，连时间，连空间，都不存在的，绝对虚无的，最尽头。

孙悟空，看到了。

一个，比尘埃，还要渺小。

一个，几乎，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

黑点。

对。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黑点。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没有气息。

没有能量。

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到的东西。

它，甚至，不像是一个「存在」。

更像是一个，在「绝对的空」之上，被硬生生，挖出来的一个，「洞」。

一个，通往，未知，通往，更深层次绝望的，「洞」！

画面，到此，一闪而逝。

茶杯之中，那袅袅升起的热气，终于，彻底散尽。

 那清澈的茶水，也重新，恢复了它，本该有的，冰凉与死寂。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孙悟空的，一场幻觉。

可是。

孙悟空，却，彻底冷静了下来。

前所未有的冷静！

那股，想要自爆大道，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疯狂。

那股，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憋屈与无力。

那股，几乎要将他理智烧毁的滔天怒火。

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平静。

以及，在那平静之下，所隐藏的，足以，将整个多元宇宙，都彻底点燃的，冲天战意！

找到你了。

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

虽然，不知道你在哪里。

但，俺老孙，看见你了！

嗡——！

孙悟空的元神，瞬间回归！

眼前，依旧是那片，破败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紫霄宫废墟。

那个，披着如来皮囊的枯槁僧人，依旧，盘坐在那里，散播着，他那令人作呕的，「死亡福音」。

孙悟空，再次，看向这个，曾经的，宿敌。

此刻。

他的眼中，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愤怒与暴戾。

剩下的，只有，一种，像是，在看一只，趴在粪坑里，沾沾自喜的，蛆虫一般的……

怜悯。

与，厌恶。

可怜的家伙。

被人，当成了枪，耍得团团转，甚至，连自己的存在，都已经被彻底抹去。

到头来，却还以为，自己，掌握了，所谓的，终极真理。

真是……

可悲，又可笑。

孙悟空，缓缓地，收起了，那根，已经变得，灰白色的金箍棒。

然后。

在那个枯槁僧人，那双，死寂的，黑洞般的眼眸注视下。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关注着此地的存在，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转过了身。

将自己，那毫无防备的后背，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暴露在了，这个，最诡异，最危险的敌人面前。

他，没有再去看那个僧人一眼。

而是，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已经恢复了璀璨金色的眼瞳，穿透了，废墟的尘埃，穿透了，无尽的星海，穿透了，时间的维度。

望向了，那片，空无一物，却又仿佛，隐藏着，一切最终答案的，星空最深处。

整个宇宙，在这一刻，仿佛，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被那「死亡福音」所困扰的世界，仿佛，都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那个枯槁的僧人，也，停止了，宣讲。

那双黑洞般的眼眸，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无法理解的，疑惑。

它，不明白。

这个，已经被自己，逼入绝境的，最大的「错误」，为什么，会突然，放弃抵抗？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孙悟空，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

甚至，有些，沙哑。

但是，这声音，却，像是，蕴含着，某种，无法言喻的，霸道的力量！

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它，无视了时间的壁垒！

它，无视了，一切的，法则与秩序！

它，仿佛，是直接，在那个，未知的，终极的，存在的心底，直接炸响！

「躲在后面，拉线的那个，杂碎！」

「道理，俺老孙，讲不过你。」

「打架，俺老孙，也碰不到你。」

「但是……」

孙悟空的声音，顿了顿。

他的嘴角，缓缓地，咧开一个，充满了，无尽的，桀骜与狂放的，笑容。

「俺老孙今天，把话，放这儿！」

「洗乾净，你的脖子……」

「等着！」

「俺……」

「这就，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