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枯井之下(1 / 1)

枯井里的尖叫声凄厉得变了调。

秦风和另外几个富二代头皮发炸,根本顾不上脚下的烂泥,死死拽住井边的粗麻绳拼命往上拉。

麻绳在青石板边缘剧烈摩擦,勒出深深的印痕。

黄毛整个人被硬生生从黑泥水里拖了上来。

他浑身上下裹满了散发着恶臭的淤泥,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瘫倒在荒草丛里,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酸水。

他的双手死死痉挛着。左手抓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宽背剁骨刀,右手赫然捏着一截沾满泥浆的颈椎骨。

“拿到了!快走!”秦风一把夺过剁骨刀和骨头,另一只手死死撑住那把昂贵的油纸伞。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顺着原路狂奔。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砸在泥地里,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

他们跌倒了又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推开通往大堂的那扇厚重木门。

冲进停尸大堂的瞬间,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直扑面门。

供桌上的那根定魂香,只剩下最后不到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火星。

木板床上的无头女尸已经完全坐直了身体。断颈处的黑血不再渗出,而是变成了沸腾般的冒泡状态。半空中的灰白雾瘴已经蔓延到了供桌边缘,距离大门只剩下不到三米的距离。

两侧的三十六口阴沉木棺材剧烈抖动,盖板发出咔哒咔哒的碰撞声。

“宋大人!凶器找到了!”

秦风扯着嗓子大吼,跌跌撞撞地冲到供桌前,将手里的剁骨刀和那截颈椎骨重重拍在桌面上。

宋慈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他垂下眼皮,目光在那把剁骨刀上停留了片刻。

刀身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红褐色铁锈,别说血迹,连原本的金属光泽都看不见分毫。

“刀已生锈,血迹难寻。”宋慈的声音依旧平淡,“尔等以此物指认为凶器,若是上了公堂,如何让犯人认罪伏法。”

秦风愣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现代法医学要证明刀上有血,只需要喷洒鲁米诺试剂,关上灯看荧光反应。

可这是在宋代背景的义庄里。

他们去哪里找那些精密的化学药剂。

定魂香的最后一丝火星,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大堂里的温度瞬间跌破冰点。无头女尸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错位声,僵硬的双腿缓缓挪向床沿,眼看就要下地。

秦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大堂偏门传来木轮子滚动的声音。

小李推着一辆木质小推车走了进来。车上放着一个烧得通红的红泥炭炉,一个大号的粗瓷海碗,以及一个捣药用的石杵和石钵。

宋慈挽起深青色的宽大袖口,从自己的检验箱里拿出几把长柄铁钳。

“大宋律例,人命关天,断案需讲求铁证如山。”宋慈用铁钳夹起那把生锈的剁骨刀,直接架在了烧得通红的炭火炉上。

几个富二代瘫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炭火的高温迅速炙烤着刀身。

刀片表面的铁锈受热,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大堂里的血腥味被炭火的温度冲淡了些许。

宋慈转过身,拿起那个粗瓷海碗。

碗里装着满满半下颜色暗沉的老陈醋。

接着,他又将石钵端了起来。里面装的是捣碎的红糟和青梅子,混合成了一团暗红色的黏稠糊状物。

“红糟配梅子,再辅以陈醋。此乃先人传下的洗冤之法。”

宋慈端起粗瓷大碗,将里面的老陈醋猛地泼向被炭火烤得滚烫的剁骨刀。

“刺啦——”

一大股刺鼻的白烟瞬间升腾而起。

陈醋的酸味混合着铁锈受热散发出的腥气,竟然硬生生将半空中逼近的灰白雾瘴逼退了半尺。

趁着刀身尚有余温,宋慈拿起毛刷,将石钵里那些黏稠的红糟和梅子糊,均匀地涂抹在剁骨刀的正反两面。

秦风死死盯着宋慈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洗冤集录》里记载的古法验血。

不用任何现代仪器,全凭老祖宗在无数次尸检中摸索出来的化学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无头女尸已经站到了木板床的边缘,惨白的手指距离秦风的后脑勺只剩下不到一米的距离。

宋慈放下石钵,从检验箱里抽出一块干净的粗布。

他用粗布裹住刀身,用力一擦。

刀面上覆盖的红糟糊和表层疏松的铁锈被一并擦去。

在昏暗的烛光下,众人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

原本锈迹斑驳、暗淡无光的铁片上,赫然浮现出了大片大片暗红色的纹理。

那些纹理深深嵌在金属的腠理之中,呈现出喷溅和流淌的痕迹。

在陈醋的酸性挥发和红糟梅子的特殊吸附作用下,隐藏在铁锈最底层的陈年血迹,被完完整整地重现了出来。

这一手神乎其技的古法重现,直接把几个平时见多识广的玩家看傻了眼。

这种亲眼见证历史智慧的视觉冲击力,远比那些冷冰冰的化验单来得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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