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顶顶好(1 / 1)

不多时,帘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冰心抬眼望去,正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滕青远站在帐外,玄色大氅上浸染着寒气,显然是骑马疾驰而来。

他的目光落在冰心苍白的脸上,瞳孔骤然一缩,握着帘子的指节泛了白,没敢立即靠近。

心儿……

他唤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冰心注意到,他的视线在她紧蹙的眉心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露在锦被外、攥着被角的手指——那指节因用力而泛青,显是在强忍疼痛。

滕青远等不及身上的寒气散尽,用内力祛寒。

寒秋将一只新换的汤婆子塞进冰心手里,叫着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两人。

滕青远缓步走到床前,单膝跪下,与榻上的她平视。

疼不疼?他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疼。冰心诚实道,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这委屈来得莫名,她独自扛了一夜都未曾觉得委屈,此刻被他一问,竟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滕青远眸色一暗,伸手覆上她的小腹。他的掌心温热干燥,隔着锦被传来融融暖意,竟比汤婆子还让人安心。

昨日我不该带你去风口骑马,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自责,不该让你贪嘴,不该……

阿远,冰心打断他,不怪你。

怪我。他固执地说,掌心轻轻揉着她的小腹,力道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我本就知道你畏寒,还带着你在这个天去骑马,还没做好保暖……

他说着说着,忽然将额头抵上她的膝头。

心儿,他闷声道,我心疼。

三个字,轻得像一片雪,却重重落在冰心心上。她垂眸看着这个单膝跪在自己床前、将脸埋进她膝间的男人,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阿远,她伸手,缓缓抚上他的发顶,你不要自责,你安排地很好了已经,我昨天也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是许久没有过的放松。我没事。曲爷爷说,能来月事是好事,说明寒症有了转机。日后好生调理,子嗣有望。

滕青远身子一僵,随即抬起头。他的眼眶竟有些发红,眼底却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簇火。

真的?是说你的身体有了大的好转?

真的。冰心弯起唇角,所以你不许自责,这是喜事。

滕青远定定看着她,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颤抖。他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入怀中,避开她不适的腰腹,只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心儿,他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我很高兴。

他收紧手臂,声音闷闷的,高兴你刚才告诉我疼,高兴你……愿意让我心疼。

冰心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以前的她确实太过独立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也不愿向他诉苦。他这是……在怨她从前见外了。

以后不会了,她轻声道,以后疼了,叫你。

叫我来做什么?

来给我揉肚子,她难得撒娇,声音软得像猫,来给我烤红薯,来……

来做什么?

冰心闭上眼,将脸埋进他衣襟,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来陪我。

滕青远眸光一软,将她抱得更紧。

窗外日光渐盛,透过窗纱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光影。

他就这么抱着她,一手轻轻揉着她的小腹,一手抚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直到她呼吸渐缓,沉沉睡去。

蓝雪和寒星进来时,就看到她们小姐蜷在世子怀里安睡,脸色虽白,眉心却舒展开来,唇角还噙着一丝笑。

而那个平素清冷桀骜的世子,正以一种轻柔的姿势抱着她,眼底是从未见过的柔软。

蓝雪悄悄放下帘子,对寒星低声道:小姐一夜没休息好,难得这会儿睡着了。我们先下去吧。

寒星看看她手里托盘上的粥,只得再送回小厨房温着了。

这一觉,冰心睡得极沉。

梦里没有疼痛,没有风雪,只有一个人,用温热的掌心覆着她的小腹,缓缓的渡着热量给她,在她耳边低低地说:心儿,我在,你好好睡。

醒来时,日影西斜,竟是睡了一天了。

榻边放着一只青瓷碗,里头是温着的红糖姜枣茶。而滕青远已不见踪影,只在枕边留了一张字条,字迹遒劲——

有事进宫,很快回来。药碗底有蜜饯,喝完不许皱眉。

冰心端起碗,果然在碗底摸到一颗裹着糖霜的梅子。她含着那梅子,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口。

窗外,蓝雪在廊下小声嘀咕:世子爷真走了?我还以为他会赖到天黑……

说去进宫找皇上为小姐寻暖玉了,寒星的声音带着笑,世子那会儿问我,暖玉是否能缓解腹痛。世子待小姐有心。

“那是,我们小姐是这世上顶顶好的人。”蓝雪说道。

“是啊,小姐值得最好的。”

冰心握着空碗,在渐暗的天光里,弯起唇角笑了。

这个傻子。

想必他这又是看上了皇上的东西,去为她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