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秋莹正拿着那个小药瓶出神,门外便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王面压低声音的通话声。
王面显然还没进门,正站在走廊里打电话。
“王面,你那366封申请后备队员支援的申请书是什么情况?”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子无语。
“没什么情况啊老袁,我们小队需要秋莹的帮助。”王面的语气理直气壮,仿佛366封申请书是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366封?你一天都不让人家闲着是吧?你别太黏人行吗?秋莹的能力对守夜人很重要,你要是这么闲,我就给你派点其他活儿。”
“诶,别啊老袁……”王面的声音顿时软了几分,“那我减半行了吧?给我批183封,就183封。”
“待定!”
王面正想再争取几句,余光忽然透过门缝瞥见屋内那道坐在床边的身影。
她已经醒了,正坐在床沿,手里拿着那个白色的小药瓶,目光落在他身上。
王面到嘴边的话顿时卡住,对着手机匆匆说了一句:“老袁你嗓门太大了,先挂了。”便挂断电话,推门走了进来。
他将手机揣进口袋,朝池秋莹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然而她握着那个小药瓶,转头看向他,目光平静而直接:“你……有失眠症?”
王面看着她手上拿着的安眠药瓶,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懊恼,怎么偏偏忘了把这个收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这……”
池秋莹看着他那一副害怕自己担心、绞尽脑汁想要掩饰的样子,忽然皱了皱眉头。
她没有给他继续解释的机会,而是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脑勺,指尖插入他发间,然后仰起头,覆上了他的唇。
王面的眉毛猛地一抖,眼睛骤然睁大。他只觉唇上一软,一股温暖而柔和的力量从她身上涌来,如同春日暖阳般缓缓流淌进他的四肢百骸。
他鬓角那缕刺眼的银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回了乌黑。
眼角那些细密的纹路,也在一点点淡化、消失。
他的面容如同被时光倒流了一般,重新变回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模样。
池秋莹缓缓退开,看着他恢复如初的面容,满意地弯了弯嘴角,语气中带着一丝霸道:“下次不许瞒着我。”
王面怔怔地坐在那里,感受着体内久违的轻盈与舒畅,又摸了摸自己恢复乌黑的发丝,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面前那个眉眼弯弯的女子,忽然觉得,那366封申请书,还是写少了。
林七夜他们离开登记处的大门,暮色裹着凉意扑面而来。
他刚迈出一步,便顿住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倚在门外的墙边,指尖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他的身后,站着一男一女。
女子身姿挺拔,一头利落的马尾,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身后背着一把红枪正抱着双臂打量着他;男子则斯文许多,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林七夜的脚步停在原地,目光从那个抽烟的身影缓缓扫过他身后的两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却还是喊出了那几个久违的称呼:
“队……队长,红樱姐,祈墨哥。”
烟雾被风扯散,那人将烟头掐灭在墙边的垃圾桶上,直起身来,看着林七夜,终于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
他伸出手,在林七夜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带着笑意:“回来了就好。”
黑色的吉普车平稳行驶,车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
张正霆手握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林队长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真是年少有为。”
“那当然,也不看看以前是谁家小队的。”陈牧野坐在副驾驶座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自豪,仿佛林七夜还是当年那个在他手下跌跌撞撞成长的新兵。
后排座位上,红缨转过头,目光越过林七夜,看向他身旁的夜幕小队成员们,笑着说道:“七夜,你还不快给我介绍介绍你的队员?我可是一直好奇得很。”
“哎呀,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转眼间都过了四年了。”温祈墨靠在窗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忽然感慨了一句。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却让车内的空气微微一滞。
四年前。
沧南献祭。
这几个字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却在每个人的心底激起了层层涟漪。
那些关于毁灭与重生的记忆,关于失去与坚守的过往,在这一刻无声地涌上心头。知情的人都沉默了,车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张正霆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众人,适时地开口打破了沉默:“林队长,要不要先回我们006小队的驻地转一圈?”他顿了顿,补充道,“正好陈队也在,今晚绍队长开完会就回来了,他也一直想跟你们聊聊。”
林七夜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而干脆:“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