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抵达东城墙临时防线时,才发现,城外并非灵族的反扑,竟是联盟的旌旗。
危烬一身玄衣,纤尘不染,身骑通体乌黑四蹄踏雪的异种名驹。身后,数百联盟精锐铁甲森然,队列如铸。
但这些兵士并非主角。
真正刺目的,是精锐环护下,数千平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带饥色,如同羊群般瑟缩惶恐。
荆戈的目光,与危烬遥遥相撞。
她的眼神冰封万里,周身铁血杀伐之气未褪半分,如同出鞘利剑,尚滴着血。
而危烬眼中是一贯傲慢的讥讽。
“危烬。”荆戈的声音如北地寒风,凌冽刺骨,“灵族未尽,刀兵未熄,此间仍是埋骨场。你到此险地,何意?”
“将军扫荡阴霾,为覆灵城带来一线曙光。此乃匡扶人族之伟业,天地可鉴,特来贺喜。”危烬的声音带着些许愉悦,优雅侧身,手臂轻轻一挥,指向身后黑压压的人群,“灵祸延绵,生灵涂炭,沿途遇到这些翘首以待重归故土的黎庶,我体恤民情,便顺路带了他们一程。”
荆戈早已认出人群前排几张熟悉的面孔,是原先覆灵城的百姓。
“覆灵城如今仍毒瘴遍地,废墟满目。”荆戈反问,“城未复,如何安居?”
“战乱之时,安居二字,太过奢侈。”危烬的声音归于冰冷的戏谑,“这些本都是无家可归的难民,荆将军不收容他们,要让他们往何处去?烽火之下,可处处都是死路。”
他的话,无疑将不救即杀的沉重包袱死死压在荆戈肩上。
而这数千难民,一旦进入城中,随时可能转化为牵制荆戈作战的数千人质。
面对他的道德绑架,玩家们纷纷回怼。
“你这么好心,怎么不敞开联盟的大门?那粮仓陈米,地库珍宝,怕是足以救得了半域难民吧?”
就在这喧喧嚷嚷,多数玩家都沉浸在骂战之中时,一声极其轻微的锐鸣,从战场侧翼边缘骤然爆发。
细若游丝的深紫色流光,如同蛰伏毒蛇的噬心一击,破开污浊瘴气,直射危烬后心。
其速度快到极点,距离又近得令人窒息,更蕴含地阶术器独有的毁灭性波动。
这是某个游荡玩家,匿踪潜行至此,激怒难平,祭出了压箱底的地阶术器,欲行擒王之举。
就在紫色流光即将及体的瞬间,危烬极其随意地反手向后一拂袍袖,动作轻盈写意,仿佛拂去肩头尘埃。
他身后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青白涟漪。
那足以洞穿山岳的地阶流光,撞入涟漪范围,速度顷刻凝滞,如陷万米深海,其前端蕴含的恐怖穿刺力量,竟被无声吞噬、分解、中和。
后端的术器本体在巨大的动能迟滞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最终,“啪”一声脆响,耗尽威能,无力地坠落在危烬马后尘土之中。而后,寸寸龟裂。
整个过程只在瞬息之间,无声无响,唯有玄袍衣袂无风微颤,复归平静。
危烬的视线越过呆滞的人群,精准望向远处废墟阴影中那偷袭玩家潜藏的方位。
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荆将军,你的麾下似乎有些不太懂规矩。这般鲁莽之举,往小了说,是扰乱军纪,误伤友军。我此行,是奉联盟天术阁钧令,稳固光复之地民心。将军若因此动辄刀兵相向——”他嘴角勾起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难不成,你要撕毁同盟之约,行那占城为王、裂土自立之举?”
人心,远比城坚。这由人引来的风暴,裹挟着联盟的煌煌威权与道德枷锁,比战场更为致命。
“你既如此顾念同盟大义——来人!送危掌司一行去西营协同安置,以行其安抚民心、监察光复之责。务必好生款待。”荆戈没有纠结自辩,而让同盟锁链反勒紧他自己的脖子,“对了,我军粮有限,联盟心系难民,想必早有筹措?那便请自备口粮操劳公务,解民倒悬。”
荆戈说完,不再理会,转身下了城楼,只留下身后的玩家们欢呼雀跃。
危烬,你既然是我们的同盟,你既然如此忧怀黎庶,你既然不放心我们在覆灵城的活动,那你就留下来吧,留下来和我们一起打扫战场。
只是,夜长梦多,你最好每天睁着眼睛睡觉。
留下危烬,看似接纳了一枚险恶的钉子,实则是荆戈以攻代守的反击。
她以同盟大义为牢笼,以安民监察为枷锁,将这条危险的毒蛇钉在光天化日之下,掌握其动向,削弱其权柄,迫其暴露破绽,并以他牵制联盟。
这步险棋,赌的不是危烬的安分,而是他一旦动起来后,暴露的真实意图。
代价,不过是多一双时刻盯着他的眼睛罢了。而这双眼睛的主人——荆戈,从不畏惧凝视深渊。
况且,玩家们更是乐此不疲地充当眼线。
大量自愿担负西营守卫任务的玩家,在巡逻战斗之余,时刻将镜头对准危烬的临时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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