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世界八:三面之交(1 / 1)

湛无咎强行压下因极限催动秘术而翻腾的气血,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滔天恨意:“六十六年前,扶玉矿,你屠了矿上所有人——”

“扶玉矿?怪你们出生得太急。”商陆完全没将这段血仇放在心上,反而话锋一转,带着奇异的感慨,看向岁星,“听说委托系统和你有仇,我就一直在这里等你,等到这世界所谓命运人物都被我送去投胎两次,这才终于等到了你。对你而言,从上个世界脱离后,可能不过眨眼间就来到这里,但对我而言,可是苦等百年。说起来,在那链接不同世界的罅隙洪流中,时间真是个不对等的东西。”

扶玉矿的血案,在商陆眼中只是不值一提的尘埃。她不过在要杀命运人物的过程中,为了省事,于是覆盖打击,顺手灭了其余人。不过,也催生出湛无咎这个意外。

她只是为了等待一个有缘的仇人——岁星,所以,屡次推后委托系统开启剧情的时机。

因为,剧情一旦开始,她就要背负原主的命运,在那命运人物的摧毁下,走向必然的终结之路。

岁星问:“灵主为何要将命运假手于人?”

商陆答:“不是她想不想,而是我看不看得上。”

委托系统强买强卖的本质,在此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只要委托系统足够强大,足够狡诈,那么,被选中的委托人将毫无拒绝余地,只能如同货物般被动接受绑定。

不管是上个世界用以恐吓宿主交出人生的预知梦,还是这个世界商陆的强硬手段,系统看似是接受委托的一方,实则,选择权,完全由它掌握。

而且,它掌控的不是一方,而是两方。强如商陆,也不过是它的选择之一。

归墟镇灵印柔和的灰蓝光芒与岁星身上的金辉交相映照,她没有应话,垂眸看向掌心之印。

当印纹开始旋转,没有什么在其上显现,她看见的是空洞、虚无。

商陆所说的归墟,她并不陌生,那是众水汇聚之所,是天地万物能量流转的终极终点,象征着有归于无,动复归静,象征着万法终焉。

在她看来,灰蓝光芒所示的柔和,并不代表无力,那是终焉本身所具备的某种平静特质,如同死亡是生命的终极平静。

先前,当金箭刺入混沌漩涡中心时,她清晰地感知到了这光芒逸散的安抚效果,那似乎是提前将能量导向了其必然的终点——无。

此刻,岁星瞬间洞悉了归墟镇灵印的威能:万流归墟,终焉寂灭。

以强制万物归寂之力,对目标进行根源性的瓦解与湮灭。

她指尖金焰陡然炽烈,任由归墟之力吞噬金芒:“众生归墟,天命亦然——既然之前未能将毒瘤彻底拔除,这次,便再送你等,赴万物终宴。”

高天之上,商陆看着下方气息已然与镇灵印隐隐共鸣的岁星,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审视的笑:“凭你借来这一点归墟余韵?痴人说梦。”

岁星的声音平静,却蕴含洞穿虚妄的力量:“窃命篡道的系统,终究是依附于‘存在’之上的寄虫。”

闻言,商陆的神色泛起细微涟漪,但转瞬即逝:“不管你如何自信,但我的时候还未到,今日只是来凑个热闹。按照剧情,此刻并不是我现世契机。”

闻言,委托系统带着金属质感的意念降临,在虚空中嘶鸣:“你是不是在对她手下留情?”

商陆在意识中反问:“你觉得她需要我留情吗?”

“所有人都是你的手下败将,为何对付不了她?”

“因为她和别人不一样,她有一颗纯净的心。这样的人,最难对付。”

“难在哪里?”

商陆望向岁星。

严格来说,这是她们见的第三面。

当一个像商陆这样的人,经历过无数轮回,就变得更容易识别那些永恒不变的特质。

第一面,在她重创下,魂飞魄散者本该湮灭,她却从虚无中重生,固执地返回此界,商陆在那瞬间就明白了,这不是一个会为苟活而妥协的灵魂。

第二面,困在轮椅中的残躯,没有言语,没有试探,只有一道决绝杀意贯空而来。那一击之精纯、之凝聚、之无畏,超越了她当时外在力量所显示的极限。商陆虽能轻易化解,却对她爆发出的将一切置之度外的纯粹杀意感到意外,并非仇恨驱使的混乱,而是一种近乎神性的为了阻遏邪恶而存在的绝对锋芒。这与她见过的任何复仇者或守护者都不同。她回身瞥过来的视线,清、冷、静,像万仞雪峰上终年不化的寒冰反射出的第一缕天光,照进她久浸混沌的眼底。那是商陆千年来见过的最冷冽,也最干净的眼睛。眼中,是无处可藏的洞悉。商陆第一次,感到了寒意。

而此刻,是第三面。

残躯被黑袍取代,她的笼罩越深沉,身上的气息却越明净,如同淬尽所有杂质的琉璃,倒映着即将撞向深渊的宿命。

狂风卷起商陆的长发。恍惚间,她闻到了硝烟的气息,又像是焚灼世界的焦土味道。

在此世,混沌是她的王座,吞噬是她的本能。她玩弄时间,收割天命,视万物为刍狗。

可这个人在她面前碎裂,又倔强重组;被她注视,反被刺穿伪装;现在又燃烧自己,只为斩断困住世界的枷锁。

她的灵魂——商陆冰冷的心窍,被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刺穿:怎么能这么干净?又这么滚烫!

纯粹到极致,便成了无坚不摧的利刃。

决心到极致,便成了凿穿混沌的孤光。

理想到极致,竟能在这污秽的战场上,让商陆觉得自己的黑暗如此碍眼。

商陆的思绪电转,这些洞见在她的意识中只是瞬息而过。

她的唇角弯起,不再是惯有的嘲弄,刻骨的倦意混合着近乎扭曲的欣赏,在她的脸上浮现:“难在,她的信念不可腐蚀,她的决心不可预测,她的理想——不可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