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久没有处理过凶杀案,但警察们平日里在凶案模拟系统中没少训练,到位后便各司其职,迅速投入有序的工作中。
几台智能扫描仪从多角度悬浮而起,对整个空间进行全景扫描。
屋内每一个印记,都被完全捕捉,进行数据建模,上传至刑事技术辅助系统。
几息之间,房间的微缩三维模型和初步的虚拟现场重建报告便在智能终端上生成。
孟桐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看向床上那个已无生气的年轻女孩。
她视线下移,落在汪澜左胸致命刀口周围那大片深褐色的干涸血迹上。
齐寻动作利落地展开一双新的乳胶手套,弹性的橡胶贴合紧致地包裹住他的双手。
在这个刑侦技术已极为发达的年代,他是为数不多坚持亲自动手做指触的老派法医。
他很少被动等待智能自动分析报告,他秉承的信念在于,尸体是最沉默也最诚实的证人,有些信息,只有亲手去感受才能得到。
他俯下身,开始了细致而系统的初步尸表检验。
从汪澜的头部开始。她的眼球已失去光泽,角膜呈现中期混浊。
然后是颈项,没有明显的扼痕或压迫损伤。
他的目光落向胸前那个看似唯一且致命的创口:长度约3厘米,边缘相对整齐,符合单刃锐器特征,刺入口周围皮肤无明显撕裂或生活反应,表明是快速、干净、直切要害的一击,死者很可能在瞬间失去反应能力。创道深,刀身完全没入至刀柄。
检查到双臂时,齐寻的动作略微顿住。
他抬起汪澜的右前臂。尸僵已经完全形成,整个前臂和手部呈现出僵硬的角度,尤其是手腕关节,呈轻度内屈的姿势,像是曾被固定。
整个上肢的尸僵程度是均匀且强烈的,唯独食指和中指的远端指关节,似乎多了紧绷的凝固感,仿佛在僵死前,还维持过某个精确的力度和姿势。
这细微的不协调感让他心中警铃微震,他更加专注地看向汪澜垂落在床单边缘的右手。
他先是用强光手电筒,以近乎水平的侧面照射角度扫过指尖区域,观察皮肤皱褶,没有发现明显的防御伤或搏斗痕迹。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汪澜食指和中指的指尖下方,紧邻着的床单布料上时,他的眼神一凝。
在强光侧射下,原本只是布料上一片模糊的地方,赫然呈现出一个极其微小的由干涸血痕构成的图案。
图案仅有指甲盖大小,结构线条却显示出高度的精密。
一个由断续血线勾勒的类圆形内,隐含着特定角度的长短线和点状,构成一种稳定又玄妙的对称。
这绝非无意蹭染的血污。
“镜头来这里,微距。”齐寻边说,边伸手挡开旁边正准备拍照的痕检员孙意的镜头角度,“别正对,侧面打光。”
孙意反应极快,立刻调整手持设备的角度和光源,专业的微距镜头迅速锁定了那块区域。
在精准的侧向光源辅助下,屏幕上清晰显示出一个微缩圆形图案。
圆形西侧边缘有个缺口,像是被极锋利的刃器削去一角,让整个圆显得不再完美。
圆形内部,偏北位置,嵌着一个颜色略深的短点。
从西侧缺口处,延伸出两条极短极细的平行血线,直刺向北方短点。但在即将触及那短点时,却又变得模糊,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所阻,只留下冲击的痕迹。
在整个图案的正中心,还有一个空心小圆环,静默如轴,维系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平衡。
这个图案的线条极其简单,有些古拙,但结构却透出严谨的方位意识和强烈的象征意味。
明亮的侧光使得干涸血痕的凹陷与布料纤维的凸起产生阴影,放大了这种精密感。
孟桐凑过身来,觉得图案元素有些熟悉,但并不确认:“这像——”
齐寻盯着微距镜头传回的图像:“八卦。虽不是标准卦象,但大量运用了爻的概念。二爻相推,可成四象;三叠进位,则生八卦。这图案,像是以极为精简的方式,重构了某种卦意。”
孟桐直接道:“说人话。具体是什么?”
“我并不精通。”齐寻摇头,看向孙意。
此时,在孙意的手持设备屏幕上,已就此痕迹显示出智能分析结果。她连忙展示:“西属兑卦,为金,北属坎卦,为水。此卦所示,是金气勃发,直冲水位之象。金生水,但金盛水寒,过刚则折。这图案显示出一种强烈的金对水的克制与冲击。而受害人汪澜,从命格上看,正是属水。”
“也就是说,从这个所谓的卦象上看,命格属金的人大概率是凶手?”
孟桐边说,边再次环顾四周。
粉嫩的壁纸、少女心的画框、温馨感十足的毛绒玩偶……
孙意将汪澜尸体旁放置的手机小心封存,屏幕亮起的光折射在孟桐眼底,她转目,看见息屏显示的星座主题。
这个汪澜,看起来和什么玄学、八卦、五行,完全不搭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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