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星站在门内。

她穿着普通的家居服，看起来比昨晚更温和。她的目光落在小圆脸上，又扫了一眼饭盒，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但就在小圆抬起头的瞬间，她似乎极其随意地抬了下眼睫，视线越过小圆的头顶，在空荡荡的走廊天花板上某个位置，停留了一瞬。

小圆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发现了，她一定发现那个悬浮摄像头了！

小圆双腿一软，膝盖发颤，几乎要当场给岁星跪下，眼泪都快飙出来：完了，全完了，被发现了，死定了……

不过，岁星的目光随即收了回来，重新落到小圆和她手中的饭盒上。

“多谢了。”岁星开口，“正好没吃饭。”

她伸出手，接过塑料饭盒，手指不经意间碰到小圆的指尖，小圆像被电到一样猛地一缩手，饭盒差点掉地上，还好岁星拿稳了。

“不客气。”

小圆的声音还在抖，大脑一片空白：她到底发没发现？刚才那一眼是巧合吗？

岁星拿着饭盒，并没有立刻关门：“我吃完给你送过去？”

“好……好的。”小圆胡乱点着头，一副听凭处置的模样，甚至不自觉用上了敬语，“您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她一刻也不敢多待，几乎是倒退着挪回自己家门口，手忙脚乱地打开门，闪身进去，砰地一声关上门。

她腿软得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她哆嗦着摸出手机，打开连接摄像头的App。画面很稳定，清晰地记录下了刚才短暂的对话过程。画面里，岁星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

小圆反复回放，盯着岁星抬眼看向天花板的那一瞬间。放慢到极限，也只能看到她的视线似乎有轻微的偏移。

是错觉？还是她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小圆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刚才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这个独家新闻，比她想象中要烫手得多，也危险得多。

而此刻，302室内。

岁星将塑料饭盒放在干净的餐桌上打开，吃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她想到走廊半空那粒小东西。

摄像头极其细微的旋翼气流，在她感知里，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明显。

她掐指一算：原来那女孩是个记者。

记者，挺好。

下午三点左右，小圆家门口传来敲门声。

小圆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起来，蹑手蹑脚蹭到猫眼前。

门外站着的是岁星，手里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透明塑料饭盒，甚至还贴心地擦干了水渍。

小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拉开了门。

“谢谢你的鸡翅，味道很好。”岁星把饭盒递过来，脸上带着礼貌的浅淡笑意，“我平时很少在家做饭，很久没吃到家常菜了。”

“你喜欢就好，不客气。”

小圆接过饭盒，手指有些僵。

岁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叠成三角状的黄色符纸，边缘用细细的红线缠着，看起来很普通，就像街边摊上常见的那种。

“这个送给你。”岁星将符纸放到小圆手中的饭盒盖上，“我自己做的平安符，没什么特别的，是个心意。”

小圆愣住，盯着那枚小小的三角符。

联想到传闻中江铭谦案件涉及到的玄学志怪氛围，这个从岁星手中送出的平安符显得无比刺眼，甚至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这该不会是什么杀人预告吧？或者是什么邪门的诅咒？

小圆的脸唰地白了。

她抬头，看向岁星，想从对方的表情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恶意或戏谑。

但岁星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那双眼睛看着她，清澈，沉静，没有躲闪，也没有任何阴鸷算计的光芒。就像真的只是邻居之间一份简单的好意。

这样的人，真的会是把江铭谦钉死在玻璃幕墙上的残忍凶手吗？

小圆脑子里的两个念头激烈地打架。理性让她觉得这符纸危险至极，但眼前人坦然的态度，又让她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谢谢。”

小圆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她缩了缩手指，既没敢去拿那符纸，也没敢推开。

“不客气。那我先回去了。”

岁星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又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意，她点了点头，转身回了302，轻轻带上了门。

小圆站在门口，盯着饭盒盖上那枚小小的符箓，像盯着一个随时会炸开的炸弹。

她迟疑了几秒，最终用两根手指小心捏起符纸，飞快地扔进了门内的鞋柜抽屉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小圆魂不守舍。

她把岁星送符的录像看了十几遍，试图找出破绽，但怎么看都像是一次正常的邻里互动。

她又上网疯狂搜索关于岁星的更多信息，尤其是和玄学、符箓相关的，但几乎一无所获。

想多了？被群里的传言和主编的怂恿搞得神经质了？

就在她开始自我怀疑时，晚上八点刚过，她手机连接门口监控的App突然弹出了实时提醒。

有人从302出来了。

小圆立刻点开画面。

走廊灯光下，一个人影正低着头走向楼梯间。

不是平时居家的打扮，穿着一件带兜帽的深灰色运动外套，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下身是黑色长裤和运动鞋。

即使遮得这么严实，小圆还是一眼认出来这是岁星。

这副打扮，明显是刻意伪装，不想被人发现。

这么晚了，她要去哪里，还打扮成这样？

小圆立刻从沙发上蹦起来，手忙脚乱地拿起超微型悬浮摄像头的控制器，将米粒大小的摄像头从预设的隐蔽位置唤醒，操控着它锁定岁星，进行实时追踪。

摄像头的高清夜视画面传回手机屏幕。

画面里，岁星已经走出了单元门，她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下，看不清表情，只有身形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挺拔。

岁星会去哪里？

杀人现场？同伙据点？还是搜寻下一个目标？

小圆盯着手机屏幕里沉默的身影，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正在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