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了看阿疼理所当然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沉默的岁星，最终决定不再追问。她怕自己再问下去，会听到更离谱的说法。
“多谢。这些消息对我很有用。”
岁星看向余莺，再次将墨泽果递出，这次，余莺没有犹豫，伸手接过，郑重道：“谢谢。”
这些消息，随便找个路人都能打探清楚。余莺指尖捏着墨泽果，心底明悟：或许，打听消息不过是她随口寻来的由头。只是借问话一事，消除我的顾虑。
真是修仙界里，稀有的好人。
岁星将余莺从鹰背上放了下来。余莺落地后，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嶙峋的岩石之间。
岁星目送她的背影离开：“走吧，先找个地方落脚。”
天恩池上空的飞舟是法器，可以不吃不喝地悬停几天几夜，但猎空鹰是活物，会累的。
岁星拍了拍猎空鹰的脖颈，示意它往山峰外侧飞。
猎空鹰双翼一展，贴着崖壁的边缘低空滑翔，在一个相对隐蔽的凹陷处降落下来。
“辛苦了。”
岁星下鹰之后，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猎空鹰舒服地眯起了竖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阿疼也凑过来，捋了捋它的羽翅：“好鹰，你好好休息。明天抢瞬生昙华的时候，还得靠你撑场面呢。”
猎空鹰闻言，昂起头，发出短促的唳鸣，像是在说：包在我身上。
墟境第九个白天，第八个时辰。
天恩池上空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数艘天舟依然各据一方，天舟上的修士们都从休整状态转为备战状态。
池中央的水面，还是平静如镜，但氤氲在水面上的灵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雾气旋转，像有一只巨手在搅拌，将四面八方的灵气不断揽入漩涡的中心。
池水深处，隐约有光芒透出，一开始只是极其微弱的荧光，但随着时间推移，光芒越来越亮，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水底酝酿。
四周的喧嚣声，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锁定在正变得越来越亮的水面上。
天恩池边缘偏侧的一处高空，猎空鹰正载着岁星和阿疼，在远离核心区域的空域中盘旋。她们没有靠近天舟所在的中心区域，也没有试图挤入散修聚集的外围圈子，离各方都不远不近，既能够观察到天恩池中央的动向，又不至于过早地卷入各方势力的警戒范围。
如果靠得太近，她们恐怕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一头载着人的成年猎空鹰，在任何一方眼中都是不容忽视的变数，很可能会在瞬生昙华绽放之前就被联手驱逐。但如果离得太远，又会失去先机，等她们冲过去，恐怕连花瓣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岁星坐在鹰背上，一手扶着猎空鹰的背脊，一手托着定衡盘，定衡盘外圈遵循着固定的节奏旋转，每走过一刻度，便离瞬生昙华盛放的时刻更进一步。
阿疼趴在鹰背上，望着天恩池的水面，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压低声音，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凑到岁星耳边说：“岁星，你说，我们把天恩池里的瞬生昙华全抢了怎么样？让什么天剑门、万象门、广寒宫……统统扑个空。让他们连花瓣都摸不着，只能在咱们屁股后面吃灰。”她越说越来劲，“到时候，不管什么天骄地骄的，都追不上咱的尾翼。”
岁星沉默片刻后开口，语气平淡却有认真的考量：“也不是不行。”
阿疼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岁星居然真的在考虑这个可能性，顿时瞪大了眼睛：“真的？你真的有办法全抢了？”
“办法是人想的。”岁星声音平静，“不过，全抢了之后，我们能不能活着离开墟境，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如果她们真的把瞬生昙华全部抢走，天恩池四周这上百号修士，尤其是天舟上的顶尖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追杀她们，不惜一切代价把瞬生昙华夺回去。
到那时候，她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两个宗门的追兵，而是整个墟境内所有势力的围剿。就算她们成功把瞬生昙华带出去，蹲在外面的宗门老怪物们也不会放过她们。
让全世界追杀吗？虽然现在想杀岁星的人很多，但那会不会太高调了？
而且，岁星也绝不是自己吃肉不让别人喝汤的性格。
她的目标是两朵，阿疼一朵，她一朵，很合理。
但这想法，若是被天舟上的势力知晓了，估计也会气得吐血。他们一个宗门都未必能抢上一朵，怎么有人一想就要两朵？
阿疼挠了挠头，讪讪一笑：“那还是留点给他们吧。好歹让人家大老远跑来，空手而归也不太好意思。”
岁星摇头一笑，没有接话，握着定衡盘的手指放松了几分。
定衡盘外圈的刻度，正在一格一格地接近终点。
天恩池，在某一刻，忽然静止了。
然后，水面裂开。
池水上凭空浮现道道纤细的白色裂缝，裂缝向两侧拉展开，像是一双双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
就在定衡盘刻度归零的一刻，各处裂缝之中，白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将天恩池上空染成一片白。
在光柱中心，一朵朵白色的花摇曳着探出来。粗略看去，足有七八朵。
它的花瓣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像是最纯净的天光。花蕊是深沉的银色，散发出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波动，波动以花朵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掠过水面，掠过悬崖，掠过天舟，掠过每一个修士的面庞。
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灵气中蕴含着极其纯粹的气息，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生机。
瞬生昙华，绽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