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7 章(1 / 1)

这一等, 等了一年。

她依旧是做着录播的工作,当然, 她比以前更没有心思,所以视频内容完全没可能由她本人去完成, 全是由她爸派的族人去替她完成的。

这一年, 她又积攒了几百万粉丝, 在各大平台上,都算是大v中的大v了。

郎北涿依旧是没有醒来。

到了这一年秋末, 岛上依旧酷热。

她坐在家中剪片, 却听到传来了郎北涿醒过来了的消息。

她高兴地跑到城堡那儿, 想要见他。

这一年当中, 他们不让她见他,也不让她见小宝,整个城堡的人, 从上到下, 从他的父母到他的兄弟,再到他的仆人们,都对她充满了排斥。

仆人们本来是不敢对她摆这种态度的,可是看到城堡的大小主人们,都对她不待见, 也就所谓的上行下效,也敢给她脸色看了。

她受了很多的闲气。

这次, 她想, 终于醒过来了, 那总是可以让她见一面的吧。

哪知,依旧是不让见。

还说,这里从此以后都不欢迎你。

她沮丧地回家。

但她心中还是抱有希望的。

她觉得就算整个城堡的人,都不让她见他,而他一旦知道她总想着去找他,就会来见她的。

毕竟,曾经的他对她那么好。

他肯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生她的气。

他最体谅她,也该知道这事的发生,完全不是她预想的到的。

她一直等到秋末,岛上依旧酷热。

却始终没听他叫人来说他想见她。

她想,是怎么了,对了,一定是他刚醒过来,身体有各种不便利,而他的家人之前那么对她,那么恨她,肯定是不会告诉他她这一年里总是要求见他的。

她只想知道,他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是不是还躺在床上?

然而,她错了,直到她在岛上一间最出名格调好的咖啡厅重遇他时,才发现他早恢复好了,根本没有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

一时间,她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一年多时间里,她总是去找他,还被他家里人挡在门外?

他坐在那里,随意地翻着一本杂志。

喝了一口咖啡,抬起眼来时,与她的眼神对到。

可他下一秒,低下了头,继续翻看他的杂志,并没有要跟她说话的意思。

她想:不会吧,不会失忆不记得我了吧。

心里面弄不明白,始终是会不死心。

于是,她坐了过去。

“郎北涿,你还……”

本来是要问“你还记得我吗?”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郎小姐,你自己的座位不好吗?为什么要坐过来?”

她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显然是没有失忆,还记得她。

只是……他的话语像深秋中淅沥的雨,是清寒的。

透心凉,却并不觉得爽,只是像跌入了一种谷底。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纠结了一下,想到……是的,肯定是他家里人天天说她坏话,又或是他们根本就没有告诉他,她总是要求去见他,他肯定以为她对他毫不关心,才会是这种态度的。

“郎北涿,这一年多时间里,我常要去看看你,可是他们不让我见你。”

“我知道。他们没跟我说,但是小宝跟我说了。”

“……”

所以,是什么意思?

“郎小姐,是这样的。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了过比较好。我会对小宝很好的,想必你也知道,我想要对人很好时,是可以很好的。小宝是我的孩子,我不会不宠他的,放心吧。”

“你……”

依她本来的脾气,她真想一走了之。

可是没有问明白前,她又怎么走呢?

“郎北涿,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意思。我累了。”

她听明白他的意思了,他觉得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兜兜转转,对她百般讨好,可是只要她有一点不满意,或是觉得他做得不对的地方,就认死理一样,不肯松口说原谅他。

他说他累了。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而再看他一眼时,发现他根本没有再聊下去的意向了。

他只是当她不存在般地,低着头,喝他的咖啡,翻他的杂志。

她没再说什么,撇了撇嘴,站起身,走了。

.

她不愿再待在这个岛上。

这里有她很美好的回忆,而这些仅是回忆而已,爱情与家庭,对于她,已经没有未来可言了。

美好只存在在过去,而没有将来。

在现在这个时间的节点,对她划上了一道十分坚固的门。

是一道单向开合的门,走过了它,就再也无法打开,回到经历过的那种美好中去。

她不愿再待在这里了。

她要去别的地方。

住在哪,都比住在这里好。

她买了去东京的机票,又跟父母说,要在东京旅居一阵子。

父母很担心她的心理状况,就问,一阵子是多久。

她说,一阵子就是一阵子,她也不知道。

父母就没再说什么,而是由得她去了。

对于她近期所遭遇的一切,他们都知道了。

.

她在东京一栋公寓里住下。

那公寓在二十三层,阳光空气都很好。

可是,现在的东京与现在的岛上,可完全不一样。

这里,十分地冷。

到达的第一天,她就知道,自己之前的视频存货已经完全用完了。

她爸甚至还专门了为了这件事,打电话给她,问她要不要安排人再去录制。

她说,不用了,她连写给他们的探险剧本都没有。

她爸爸问,为什么不写一点呢?

她说,她累了。

她不想写那种恐怖的东西了。

所以今天,她知道自己没有视频可以上传。

所以?

是停更一天呢?

还是录点东西呢?

这么想着。

她带上了设备:索尼a7、佳能g7x

背了背包,出门了。

她现在拍东西和以前的不太一样,镜头不再跟着自己走动了,喜欢放定了相机选景,画面中从容地出现别人的脚步。

一切都是这么安静。

在街上,她记录下了这个晚冬最后一场雨。

地上没有叶子,枝上也没有,街上只有些等着春天快些到来的行人。

而冬天似乎也缓和了东京人的脚步,又或许因为这只是一条静街,又或许因为这是一个周末。

她看不到行色匆匆,仿佛没有生活的人们。

看到的,只有缓慢的脚步,帮朋友从包里拿雨伞出来的年轻人,在冬季依旧穿着和服与踩着厚木屐的人。

天色因为阴雨而显得有些暗沉,像极了一个气血不足的女人的脸色。

可是,街上人们的缓和而柔情的步调,在很大程度上,对她有一种治愈感。

她收起相机架,去往超市。

买了青柠檬、牛奶、一板巧克力、饼干、一点浆果。

回到了家,还是下午。

却没有什么胃口。

她架起相机,调整了角度,觉得还是佳能的拍室内的景比较好看。

她静默地盯着桌上。

桌上那只空花瓶里,什么也没有。

这么想着,就打电话让附近花店的人送了几支香水百合来。

插在了瓶中。

瓶身低矮,像是一个大肚子的鼹鼠,胖胖的。

它全身透明,百合在里面立不稳,就低垂下头来。

她也没想剪短它的茎,就只是任由它垂着。

然后拿了一只玻璃碗。

又取了一小袋盐,站在桌前,拍自己用盐搓洗碧绿的柠檬皮的画面。

清洗、晾干、切片、浸蜜。等着几天后喝柠檬茶。

晚饭不想做了,就叫了外卖来。

晚上坐到了床上,点开一部老的西班牙语电影,看了起来。

当然,相机还在一边录着。

她准备给自己做一杯热巧克力,驱逐一下这让她有些不习惯的冬意。

原本在英国时,那样冷的冬天,她也没觉得有什么。

可是今年这一个冬天,在这接近尾声的时刻,同在异国他乡,却让她觉得这样的冷。

窗外雨声淅沥,从下午时起,就下到了现在。

抬眼望了一下窗外。二十三楼之高,只看到天空黑色的幕布似的。

还有一些轻微拍打上窗户的雨丝。

那一屡凉意透窗而来。

拿什么来拯救自己觉得寒冷的心。

在这样的,因心境灰凉而觉得特别冷的冬。

显然,任何的风霜雨雪,都是不受欢迎的。

哪怕是很小的一场。

她下了床去,身上穿着厚重的针织衫,长而宽大。

脚上的拖鞋也极厚,但是轻巧。

全是米色的。粗针织,米色,在这样的气节里,是治愈的质感与颜色。

她,恰恰是最需要被治愈的那个。

把相机从卧室搬到了厨房。

拧开炉火。

放上珐琅小奶锅。

倒入由冰箱中拿出的牛奶。

在打开冰箱的那一刹那,指间触及牛奶瓶的那一瞬间。

只觉得冷,冷。

只有炉子上那一小丛蓝色的火焰,才能拯救这被冰箱冻成这样液体。

珐琅小奶锅中煮着。

她在案板上将那板巧克力切成丝。

倒入了牛奶里。

脂香有两种来源,牛奶和可可。

交缠在一起。

她仿佛变成了小学生,一杯夜晚做作业时母亲端来的热可可,即能觉得幸福。

在这一刻,如果她麻痹自己。

只用感觉去感觉,温度与香气。

她或许还是可以瞒骗了自己。

在这一个深夜里,外面有雨声,而她自己因为热灶上的一小锅可可牛奶,而觉得自己的人生尚不算失守,依旧是可以很幸福的。

回了床上。

相机也被搬来床边了。

手心中有杯子的热度。

面前的屏幕上,有老电影中的情怀。

也算不错了。

录到了十点。

雨声止。

她也从床上起来。

关掉了相机。

开始剪片。

她换了一个软件,换成了fcpx。

这一个,用来剪辑唯美的疗愈感视频,会更适合。

又选了音乐。

半小时,就剪好,还做了后期。

后期只是用了简单的文字,描述了她拍到的这一天。

一切弄好后,她将视频上传了。

标题就是:我旅居东京的日子。

不到一个小时,评论就积了几百条,问她怎么转型了。

有些甚至说要脱粉。

她并不理睬这些。

而只是挑了一个楼盖得最高的评论回复了: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