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在附近转一转。”
陈树生将检查好的装备放回桌面。
“顺便看看哪里适合开垦荒地。”
林音正在整理炸药的手停了一下。
“荒地?”
“嗯。”
陈树生点头,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你们得在明年春天之前把土地准备好。”
“土壤要重新调整,能种的地方提前清理,不能拖到播种的时候才发现下面埋着废弃弹药或者污染物。”
“如果条件允许,最好冬天之前就把第一轮处理做完。”
他的语气没有比刚才讨论爆破方案时更重。
甚至可以说,更加平淡。
但落在林音耳中,却比刚才那句“准备炸药”更让她意外。
因为刚才他们谈的是毁灭。
如何切断多斯的供应链。
如何让污水处理厂彻底失去作用。
如何在爆炸发生之后,让那些设备变成无法修复的废铁。
那是林音熟悉的领域。
她知道炸药应该放在哪里。
知道哪个承重结构最适合破坏。
知道怎样制造最大的破坏效果,同时避免自己的人陷入危险。
那是她过去无数次在脑中推演过的事情。
摧毁。
破坏。
清算。
这些事情她太熟悉了。
可现在陈树生说的,是另一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土地。
耕种。
春天。
这些词放在北山,听起来甚至有些不真实。
这里的人大多数时候想的都是今天能不能活下来。
哪里还有干净的水。
哪里还有能用的药。
下一批武装分子什么时候经过。
什么时候又会有人因为一场冲突死在街边。
没有多少人会认真考虑几个月之后。
更不会有人考虑明年的春天。
“你准备种地?”
林音忍不住问道。
陈树生看了她一眼。
“有什么问题?”
“没有。”
林音摇头。
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她一直认为陈树生是那种很典型的战斗人员。
冷静。
谨慎。
习惯提前计算风险。
他会考虑撤退路线,会考虑弹药消耗,会考虑最坏情况下如何活下来。
但她没想到,他会在行动之前考虑土地。
考虑这些与枪声无关的事情。
“北山不可能永远靠抢。”
陈树生说道。
“今天毁掉多斯的工厂,明天还会有另一个多斯出现。”
“今天清理一批武装分子,过一段时间,又会有人拿着枪占据这里。”
“如果这里只剩下一群人为了下一顿饭拼命,那任何人都可以重新控制这里。”
他说着,看向窗外。
废弃厂房外,是一片被战争和污染反复摧残过的土地。
地面干裂。
杂草疯长。
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金属残骸半埋在泥土里,像是某场战争留下的墓碑。
“所以问题不是杀掉多少人。”
“而是杀掉这些人之后,剩下的人还能不能活下去。”
林音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炸药箱。
冰冷的金属外壳,锋利的引线。
这些东西很容易制造结果。
按下按钮。
等待几秒。
然后一切结束。
可土地不一样。
土地需要时间。
需要有人清理,需要有人播种,需要有人等待。
它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决心就立刻给出回应。
“你还真不像个佣兵。”
林音忽然说道。
陈树生笑了一下。
“那像什么?”
林音想了想。
“像个管得太多的人。”
“评价不算错。”
陈树生没有否认。
“但总得有人管。”
“北山的问题不是没人知道。”
“知道这里有毒品交易,知道这里有人被欺压,知道这里的孩子甚至不知道正常生活是什么样。”
“可知道和解决,中间差得很远。”
他说完,拿起桌上的地图。
这一次,他看的不是多斯的据点。
而是地图边缘那些大片空白区域。
那里没有巡逻路线。
没有火力标记。
也没有任何势力争夺。
只有大片荒废土地。
“你们如果真的想留下来,就不能只想着怎么活过今天。”
“还得想办法让明天值得活。”
林音看着他。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道:
“你到底是来北山干什么的?”
这个问题,她之前其实已经问过自己很多次。
一个拥有这种能力的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为什么愿意替她处理一个本来和他毫无关系的麻烦?
为什么在讨论爆破的时候,还会顺便考虑几年之后的粮食问题?
陈树生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把地图重新折好。
“暂时?”
“只是路过。”
他说得很轻。
轻得像是一句随口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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