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清冷的月光仿佛还留在肩头,鹤元劫长长吁出一口气,胸腔中那因剑神威压而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下来……
他暗自咂摸,这位剑神大人对千雪这位堂妹的在意,远非千雪自己所说的“关系一般”。
那份沉甸甸的、以性命相托的警告,做不得假。
想到此,他心头莫名一暖……
到底是血浓于水,自己也是哥哥能理解剑神……
想到这,鹤元劫旋即又掠过一丝对雨纯妹妹的牵挂。
对了,那件事还没问皇帝。
他整理了一下心绪,重新推门走入温暖的书房。
“走了?”皇帝抬眸问道,手中转着一支玉笔,神情也轻松了不少。
鹤元劫点点头。
屋内三人,连同一旁侍立的林芷,似乎都跟着松了口气。
“没事了便好。”皇帝将玉笔搁下,语气恢复了往常的从容,“剑神既然接了那名册,后续之事便无需我们再操心。他出手,自是万无一失。”
鹤元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陛下,我还有一事,方才忘了问您。刚想起来……”
“哦?但说无妨。”
“您……对雨纯妹妹,究竟是怎样的看法?”鹤元劫问得直接,他始终对皇帝上次那封莫名的“问候信”心存芥蒂。
“你是说……月舞?”钟离天晟明显愣了一下,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随即化为一种纯粹的、带着暖意的坦诚:
“诚然,她是朕的亲人啊!她出生时,朕已有记忆,虽非同母所出,但……花母后待朕极好,视如己出。故而朕对月舞这个妹妹,是打心底里亲近的。”
他语气真挚,不似作伪。
“只是后来……宫中骤生变故,花母后与月舞皆离奇失踪,朕亦痛心良久。”他轻轻叹息一声:
“上次托林芷带那信,真的别无他意,只是得知她安然无恙,心中感慨,带个问候而已。朕不是都让你别多想了吗?看来你还是想多了……你们啊,真别把朕想得太坏!”
他说着,竟有些委屈似的,“日后若有机会,你带她一起来岚安,或者……等朕得空,你们也没任务的时候,朕亲去北区守望古城看看她也好。”
鹤元劫仔细看着皇帝的神情,那份自然而然的怀念与关切不似伪装,心中疑虑顿消,生出几分歉意,连忙道:“是是是……陛下,是我错怪您了。”
“罢了罢了,”皇帝摆摆手,一副“朕早已习惯”的模样,“错怪朕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时候不早,今夜折腾得够呛,朕安排一间卧房,你二人便在宫中歇下吧。明日一早,让林芷安排送你们出去。”
“一间卧房?”御国千雪闻言一怔拒绝道:“陛下,须安排两间卧房!”
“哦?”钟离天晟眉梢微挑,脸上忽然浮现一丝狡黠的、带着点坏心眼的笑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为何不行?你二人可是在户部盖了婚章、昭告天下的夫妻。
若在宫中分房而居,必然被下人瞧见。宫里这帮碎嘴子,传扬出去,说你二人感情不和,同床异梦,岂不是天大的新闻?再者说,”
他摊摊手,理由听起来竟十分充分,“如今宫中闲置的客房都分散得远,你二人若分开住,明早撤离岂不麻烦?还是说……”
他拖长了调子,笑容越发意味深长:“你二人这夫妻之情……真有什么问题?”
御国千雪冰蓝的眸子瞬间冷了下去,她何等聪明,立刻看出皇帝这是故意拿他们打趣,成心想看热闹。
若是平时,她定要反唇相讥,但此刻在御前,且刚经历一番风波,她不愿再节外生枝。
她飞快地瞥了鹤元劫一眼,鹤元劫看似淡然。
千雪心下无奈,带着从容的笑意微微躬身道:“陛下思虑周详,是我等多虑了。既如此……我们便听从陛下安排。”
她说完,也不等皇帝再说什么,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鹤元劫见状,也只得对皇帝抱拳施了一礼,眼神里满是“您可真行”的无奈。钟离天晟则回给他一个“好好把握”的戏谑眼神。
林芷忍着笑,上前引着二人离去。
约莫一炷香后,林芷才返回书房,轻轻带上房门,终于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也松弛下来,很自然地走到一旁为自己倒了杯温茶解渴。
“送到了?”皇帝斜倚在椅中,懒洋洋地问。 “嗯,安排在西暖阁的侧殿了,一应物品都已备齐。”林芷答道,语气熟稔,并无太多拘谨。
“这二位的感情怪怪的,得来把火撮合撮合。”钟离天晟望着跳动的烛火懒洋洋道:“林芷啊,你说朕这人缘……怎么就这么差呢?一个两个的,都觉得朕满肚子阴谋诡计。”
林芷闻言,差点被茶水呛到,她放下茶杯,无奈地看了皇帝一眼:“陛下,这能怪谁呢?还不是夺嫡之争落下的‘病根’。您对外宣称所有参与争储的兄弟姐妹……都故去了。”她语气平淡,却点出了最关键处。
“倒也是……”钟离天晟自嘲地笑了笑,揉了揉眉心,“唉,罢了。总归,宇文家这颗毒瘤,今日算是彻底解决了。”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望着书房顶精美的藻井,语气变得深沉起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看来朕和父皇这些年用的这‘捧杀’之法,虽耗时久了些,终究还是奏效了。”
“您可快拉倒吧,”林芷毫不客气地拆台,带着点私底下才有的随意,“捧了不知多少年,养得宇文膘肥体壮、无法无天,这才等来一个不要命的鹤元劫动了刀。若指望您这‘捧杀’,怕是还得再等十年。”
“那你说如何?”皇帝也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除了剑神,谁有能力去动宇文?若派萧戈去,试炼军与巡界使形成对立,必是两败俱伤,动摇国本。
鲁德龙倒是能打,可惜卸甲归田,不问世事了。祝大将军和麦大将军又战死……唉,好在半路杀出鹤元劫,给朕解决了许多麻烦。”
“是是是,陛下神机妙算。”林芷敷衍地应了一句,走上前开始收拾书案上的茶具。
皇帝钟离天晟摆摆手道:“时辰不早了,别收拾了……”皇帝说着话望向林芷的侧脸,“女王陛下。”
烛火噼啪,跳动着神秘且诡异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