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又偏西了几分,毒辣的热力稍敛,但荒原依旧像个巨大的蒸笼,闷得人透不过气。
废墟间的搜寻工作缓慢而细致……
忽地,烈火云依那片区域有了异动。
她与南荣宗象停在一处极不起眼的、半陷于地的坍塌入口前。
那入口被三柄巨大黑剑投下的阴影笼罩着,若非南荣心细,几乎要被遗漏。
两人合力,剑意微吐,小心地将堵门的巨石碎砖清开,一股混杂着浓重血腥、陈年霉腐和焦糊气息的阴风立刻从地底倒灌而出,令人作呕。
片刻后,两人一前一后,从幽深的地穴中抬出一个人来。
那人看着约莫三四十岁,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嶙峋的架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长发肮脏板结,被干涸的血块和灰土糊成一绺一绺,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上几乎不着寸缕,只有几缕破烂的布条勉强挂在身上,露出瘦骨支离的胸膛和干柴般的四肢。
而最令人骇然的,是他的右半边身子——自肩胛以下,整条右臂连同右腿,竟被齐根削去!
伤口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虽已不再大量流血,但那翻卷的焦黑皮肉和断裂的骨茬,无声地诉说着当时遭遇的毁灭性冲击。
他是被那“星辰”坠落的恐怖威力直接波及,能留得一息尚存,全凭体内那微弱却极为精纯坚韧的剑意死死吊着最后一口气。
南荣宗象眉头紧锁,小心地拨开那人脸上污秽的乱发,仔细辨认着那苍白扭曲的面容。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走过来的鹤元劫,声音沉凝,一字一顿:“是庄道弥。”
四周空气瞬间一滞!
御国千雪冰蓝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气温骤降,凛冽的银白剑意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在她身周凝结成肉眼可见的冰晶……
就是这个人!
用那诡异阴毒的梦魇虚体,杀死了鹤元劫!
御国千雪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直刺地上那残破的躯体!
鹤元劫却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她紧绷的小臂上,微微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沉静,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草!”金枭独目瞬间赤红,怒吼一声,跨步上前,蒲扇般的巴掌带着风声就欲狠狠掴下!
鹤元劫另一只手疾如闪电般探出,稳稳架住了他粗壮的手腕,力道不容置疑。
“都冷静点。”鹤元劫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骚动,带着一种历经生死后沉淀下的威严。
周围的守望者们早已围拢过来,看清地上那人的惨状,得知其身份后,无不面露愤慨。
低低的议论声、切齿的咒骂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昨日的恐慌、以及对此人诡异手段的忌惮,此刻都化作了汹涌的怒意。
鹤元劫的目光落在庄道弥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妹妹,给他治一下。”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连鹤雨纯都愣住了,碧绿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解与抗拒:“哥哥!他若是缓过气来,再施展那害人的梦魇……”
“他已经废了。”鹤元劫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洞察,“失血至此,肉身残破如絮,便是神仙也难救。吊住他这口气,我只是有些话,必须问他。”
鹤雨纯看着哥哥深邃而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那具仅存一息的残躯,咬了咬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她走上前,蹲下身,双手虚悬在庄道弥残破的胸膛上方,柔和而温暖的金色光芒自她掌心流淌而出,缓缓渗入那具近乎枯槁的身体。
这治愈之力并未试图去修复那可怕的残缺——那已非人力所能及,只是温和地滋养着他即将彻底熄灭的生命之火,勉强聚拢着他涣散的意识。
过了好一会儿,庄道弥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的嗬嗬声,眼皮剧烈颤抖着,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他的眼神起初是空洞而涣散的,茫然地对着灰蓝色的天空。
待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终于看清了站在他面前、正低头俯视着他的鹤元劫时,那死寂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剧烈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瞬间冲垮了濒死的麻木!
“你……你没死……?”他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不……不可能……我明明……”
他清晰地记得那黑影镰刀撕裂血肉的触感,感知到那生命气息的彻底湮灭!
那绝无虚假!
鹤元劫俯视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彻骨的波澜:“我死了。你的确杀了我一次。”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但,我又活过来了。”
庄道弥如遭五雷轰顶!残破的身躯猛地一阵剧烈痉挛,牵动了可怕的伤口,疼得他几乎背过气去,发出痛苦的抽吸声。
但他那双骤然瞪大的眼睛里,充斥的却是远比肉身痛苦更甚的惊骇与荒谬!
他死死盯着鹤元劫,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欺骗或动摇,但眼前这个男人,平静的眼神,让自己的灵魂都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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