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剑神往事篇:其人(1 / 1)

二十年前……

岚安城的天空永远有剑网的微光。

年轻的庄道弥坐在自家宅邸后院的石阶上,仰头望着那片亘古不变的天穹。

没有云,没有飞鸟,只有天穹剑网散发出的微光在高空中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巨网。

父亲曾说,那张网保护着天岚国数百年,将铁甲军团阻隔在外界的荒漠里。

但对八岁的庄道弥来说,那网更像一个巨大的笼子。

“少爷,该练剑了。”

老管家秦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而苍老。

庄道弥回过头,看见老人佝偻的身影立在门廊下,手里捧着一柄木剑——那是父亲留下的。

“我不想练。”庄道弥小声说。

秦伯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坐下。石阶冰凉,老人却似乎感觉不到。

“您父亲曾是看门人军团最年轻的百夫长,是伯爵,”他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他的剑意在岚安城是数一数二的。您是庄家最后的血脉,必须——”

“必须继承父亲的荣耀。”庄道弥机械地接话。

这话他听过无数遍了。

母亲在他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父亲在他四岁时病逝。

医生说是因为长期过度使用剑意,剑渊枯竭而亡。

庄家曾经是皇城贵族的一支,如今家道中落,虽住在岚安城,但只有这座日渐破败的宅院了。

秦伯是唯一的仆人,也是庄道弥唯一的亲人。

“今天要去学堂吗?”秦伯问。

庄道弥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嗯。”

“那早些回来。我给您做蜜渍银杏。”

银杏是皇城的象征之一,银杏之城。

银杏果是稀罕物,秦伯却总能在某些特殊日子弄到一些。

庄道弥知道那是秦伯省吃俭用换来的,为了让他记住:他们也是贵族。

岚安学堂是最好的学府,为了让庄道弥进入这里,不知道秦伯费了多少劲。

这里教授基础的文字、算术,还有最重要的——剑渊理论。

庄道弥走进学堂时,已经迟到了。

教习是个严肃的中年男人,名叫古川,曾是守望者,左脸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据说是铁甲军的光剑留下的。

“庄道弥,你又迟到。”古川的声音不带感情,“今天讲剑意纯度对战斗的影响,去后面站着听。”

几个学生发出低低的嗤笑。

庄道弥低着头走到教室最后,靠在墙上。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嘲弄的、怜悯的。

岚安城太小了,所有人都知道庄家的故事:没落的贵族,病死的父亲,早逝的母亲,和一个老管家养大的孤僻孩子。

课间休息时,麻烦来了。

以李虎为首的三个男孩围住了庄道弥。

李虎的父亲在皇家当差,算是有些权势。

“听说你们家以前很厉害?你爹是伯爵?”李虎用木剑戳了戳庄道弥的肩膀,“现在都死绝了吧!”

庄道弥不说话,只是盯着地面。

“哑巴了?”另一个男孩推了他一把,“贵族少爷看不起我们?”

“他不是哑巴,”第三个男孩怪声怪气地说,“他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那句话像一根针,刺穿了庄道弥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猛地抬头,眼睛红了。

“怎么?想打架?”李虎大笑,“来啊,让我们看看贵族的剑术有多厉害!”

周围的同学围了过来,没人阻止,都在看热闹。

古川教习不在——他总是在这种时候“恰好”有事离开。

庄道弥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不该动手,秦伯叮嘱过无数次:要隐忍,要等待,等剑意觉醒的那一天……

但李虎的下一句话彻底点燃了他。

“你爹怎么死的来着?哦对,剑渊枯竭。真是废物,连剑意都控制不好——”

庄道弥冲了上去。

他根本没学过正规的剑术,只是凭着一股蛮力挥舞拳头。

李虎轻易躲开了,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庄道弥摔倒在地,尘土呛进口鼻。

“就这点本事?”李虎踩住他的背,“还贵族呢,傻子吧?”

羞辱的话语像雨点般落下,伴随着拳打脚踢。庄道弥蜷缩起来,护住头。

他能感觉到脊骨末端的那个“点”在发烫——那是剑渊,每个人都有的力量源泉。

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从中引出半分剑意。

他是普通人,只有一个剑渊。

在这个以剑意为尊的世界里,这是最残酷的判决。

“住手!”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李虎的动作停住了。

庄道弥从手臂的缝隙中看见一双绣着银线的小靴子。

他慢慢抬头,看见了宇文朵朵。

她穿着中城风格的衣服——浅青色的长裙,外罩一件绣有银杏叶纹的短褂,明显不是外城的普通布料。她比庄道弥高半个头,九岁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李虎,学堂禁止私斗。”宇文朵朵说,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宇文小姐……”李虎的气势明显弱了,“是他先动手的。”

“我看见了全过程。”宇文朵朵走到庄道弥身边,伸手扶他,“是你先挑衅,还侮辱他已故的父亲。”

李虎的脸涨红了。宇文家是中城的显赫家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宇文朵朵会来外城上学,但那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我们走。”李虎狠狠瞪了庄道弥一眼,带着两个跟班离开了。

围观的人群也散了。

宇文朵朵把庄道弥扶到水井边,打了一桶水,用手帕浸湿,轻轻擦拭他脸上的伤口。“疼吗?”她问。

庄道弥摇摇头,又点点头。他突然觉得很委屈,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别哭。”宇文朵朵的声音软了下来,“他们就是嫉妒你。”

“嫉妒我什么?”庄道弥哽咽道,“我什么都没有……”

“你有剑渊,”宇文朵朵认真地说,“每个人都有。只是觉醒的时间不一样。我父亲说,有些人的剑渊像沉睡的火山,一旦醒来,会比所有人都强大。”

庄道弥看着她。宇文朵朵的眼睛很亮,像是装着整个天穹剑网的光芒。

“真的吗?”

“真的。”她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给你,蜜饯。我从家里带来的。”

庄道弥接过,油纸包还带着她的体温。那是他吃过最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