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只缠在他腰间的触手微微颤了一下，上面密布的眼睛有几只悄悄地合上了，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不敢再看他。

黑布下那团模糊的轮廓一动不动，只有粗重的、沙哑的呼吸声从布料缝隙里断断续续地漏出来，像是一台生了锈的风箱在艰难地拉动。

“……哥哥你骗人。”

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撕裂的尾音。黑布下的身体向后缩了缩，触手缓缓松开林墨的腰，把他放回了地面上。

他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站稳，那条触手就飞快地缩回了黑布底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哥哥你不害怕，是因为哥哥还没有看清楚——现在的小玥，到底是什么样子。”

白玥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颤抖。她猛地向后退去，身上的黑布被拖拽着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窸窣声。

还没等林墨开口回应，她就已经转身冲进了烂尾楼深处——那是这层楼里唯一一扇还剩着门板的房间。

“砰！”

门被狠狠地关上，紧接着，林墨听到了沉闷的撞击声。不是门闩，不是锁，而是四五条触手同时抵住了门板，每一根都绷得紧紧的，像是一道道绝望的栅栏，把他隔在外面。

“哥哥你不要进来！”

白玥的声音从门后传来，隔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听上去又闷又涩，带着明显的哭腔，却偏偏没有眼泪可以流了——她全身上下能流泪的，只有那些奇奇怪怪的类似眼睛的口器。

林墨快步走到门前，手掌贴在粗糙的门板上，没有立刻用力推。

“小玥，你开门。”

门后没有回应，只有触手抵住门板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木门被压得咯吱作响。

“我说了，我不在乎你变成什么样子。”林墨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争分夺秒，“你变成怪物也好，变不回去也好，这些都不重要——你先把门打开。”

还是没有回应。门后的呼吸声变得更急促了，像是困兽在笼中喘气。

林墨咬着牙，手掌抵住门板开始用力往前推。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那扇门纹丝不动，像是被焊在了墙上一样。

几条触手从门缝边缘隐隐露出，上面密布的眼睛全都死死地闭着，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在对抗他。

“你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林墨推了两下没推动，额角的青筋都憋了出来，低声骂了一句，随即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推门的手。

他后退了半步，没有预兆地，猛地侧身一拳砸在了门旁边的墙壁上。

“嘭——！”

那是一堵空心砖砌的隔墙，年久失修，在他裹着金刚符残余力量的拳头下脆弱得像是一层脆饼。

砖块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烂尾楼里炸开，烟尘四溅，墙面上直接被轰出了一个脸盆大的窟窿。碎砖哗啦啦地掉了一地，露出一截扭曲的钢筋。

门后的白玥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颤，几条触手下意识地缩了缩，门板晃动了一下。她从门缝的间隙里看到了那只砸穿墙壁的手——指节上沾着砖灰和血迹，正缓缓收回。

林墨透过墙上的窟窿，看到了房间里的白玥。

黑布已经滑落了一半，露出一截肩膀，肩膀上的皮肤裂开了几道缝隙，里面挤着更多的眼睛，湿漉漉的，全都惊恐地望着他。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触手在地面上不安地蠕动，明显又在酝酿着下一次逃跑。

林墨看穿了她的意图。

他没有再砸墙，也没有再推门，只是站在原地，隔着那个破洞，直视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冷硬，像是在下一道最后通牒。

“死丫头再跑的话——”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

“你就走吧。我也不要你了。”

白玥的身体猛地僵住了。那些蠕动的触手像是被同时钉在了地上，上百只眼睛在同一瞬间瞪大，瞳孔里的淡红色剧烈地颤抖起来。

林墨盯着她，眼眶泛红，声音却稳稳地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大不了——我就和你的那个什么分身白夜在一起。”

…

“反正她和你那么像，还比你温柔！”

林墨站在那个破洞前，盯着僵在原地的白玥，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狠，像是把钝刀子故意往她心口上磨。

他脸上装得毫不在意，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故意为之的轻佻。

“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手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嘴角扯出一个恶劣的弧度，“嘴巴亲起来也比你舒服！”

话音落下，烂尾楼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墙洞那边，白玥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是颤抖，不是退缩，而是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一样，连那些触手都停止了蠕动，上百只眼睛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一种空茫茫的、被碾碎般的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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