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镇天峰上,已经是七日的时间过去了。镇天峰的西南侧,一道淡青色的灵纹结界如同一层薄薄的透明水幕,将百草园与外界隔开。结界表面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沿着边缘均匀流动,像是被包裹在一层流动的清泉之中。
君凡穿过结界时,衣袍边缘拂过光幕表面,带起一层细碎的光点向两侧散开,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均匀流动。园内与园外的空气完全不同,刚一踏入,一股温润的灵息便扑面而来,带着灵药与泥土的清新气息,还有湿润的草木清香。那条蜿蜒的小径两侧长满了各色灵草,叶片上凝聚的细碎露珠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沿着叶脉的边缘滚动,在新的一片露珠形成前缓缓凝聚成水珠,随后顺着叶面的纹理滑落下去。
两人沿着小径走了一段,在园中央一处靠近灵泉的凉亭里坐下。亭子四面敞开着,几株古松将亭顶笼罩在一片浅淡的阴影中。凉亭是木结构,漆色已经有些斑驳,透露出经年使用的痕迹,但亭内的石桌和石凳都打磨得光滑平整。桌上的茶具已经有人提前备好,一壶灵泉水正在红泥小火炉上冒着细细的白雾。
君凡端起茶盏,吹了一下表面的热气。他在这里已经住了七天,这七天里几乎天天都会来这座百草园坐上一阵子,看那些灵草在微风中摆动的方向和节奏,沿着石径走上几圈,观察那些叶片在光线中的变化。园内的灵药大部分是李擎玄多年来从伏龙洲各处移栽过来的,有些品种即使在原产地也早已变得稀少,在这里反而成片生长。那些生长在园中的千年药草,茎叶粗壮,表面的光晕浓淡有序,边缘泛着淡淡的荧辉,像是每一株都有了自己的灵性。
李潇遥坐在他对面,也端起了茶盏。他将茶杯放到嘴边时略微放慢了动作,像是在等某种气味先飘过来,然后才喝了一口:“石桌上的茶具每天都会有人换,不必自己带。”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你要是对这些感兴趣,回头找文叔要一份园中灵草的目录,上面记录了每一种的移栽年份和生长周期,比自己在园中辨认要快得多。”
君凡还没来得及接话,园外就传来了一道毫不客气的喊声:“李潇遥,你这混蛋,回来这么久了也不来找我们,皮子又痒了是吧?”紧跟着另一道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同样的随意和轻快:“听说你这家伙还去了听道台,之前不是挺拽的吗?怎么,现在打算低调了?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李潇遥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看着园门方向那两道正穿过藤蔓垂下的门帘的身影,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这两混蛋还是找来了。”他的语气中没有真的不耐烦,更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
君凡注意到李潇遥的表情变化——那是一种混合了无奈和熟悉的放松感,不像是对待普通的同门师兄弟。他想起自己到御龙峰这一个月来的观察:虽然周武在码头上当着众人的面叫过李潇遥“少主”,但御龙峰上的其他人,尤其是年轻一代的弟子,对这个称呼似乎并不当真。从沧澜峰的秦嬴到眼前这两个人,他们对李潇遥的称呼和态度都保持着同辈之间的直率,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刻意收敛或改变。
“这俩谁啊?”君凡低声问了一句。
李潇遥偏过头,“玄龟峰和锁魔峰的。白衣服那个是林奕,锁魔峰的人,另一个穿淡青色长袍的是石磊,玄龟峰的。”他顿了一下:“之前去凌霄峰的时候路上遇到过几次。”
这时两道身影已经穿过垂落的藤蔓,沿着石径走到了凉亭外面。走在前面的是白袍男子,身形修长,步伐轻快,面容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神色,像是随时都能找到一件值得调侃的事情。他身后的那位则穿着淡青色长袍,身形更加厚实一些,面容沉稳,目光平静,在观察时带着更多等待和确认的习惯。
白袍男子林奕开口时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随意:“这不刚刚路过凌霄峰,听清鸢妹妹说你回来了,我心想你这小子都回来快半个多月了,也不去锁魔峰坐坐,还得我自己跑过来找你。出去闯荡了一番,长本事了啊?”
李潇遥白了他一眼,那一眼与其说是在表达不满,不如说是在配合对方打趣的节奏:“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刚回来没几天,总得先把该办的事办了再说别的事。”他朝园中的石桌摆了一下手:“要喝茶就坐下喝,少说废话。”
石磊在这时接过了话头。他的目光在李潇遥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观察什么,然后语气中带着肯定的确认:“林奕,你还别说,这小子这次出去确实有长进。”他偏过头看了李潇遥一眼,“他体内的道统原力比我上次见他的时候浑厚了不少,层次应该已经超过我们了。”
林奕闻言愣了一下,然后仔细打量了李潇遥几眼,收起了之前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语气也认真了几分:“你这一趟出去,看来确实遇到了不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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