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六楼伤员绝望的目光中,陈建平带着人撤走了,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小区深处的迷雾中,他们也没有受到大部队欲魔的进攻!
好些个胆小没敢走的人,看到这一幕,悔得肠子都青了!
然而路都是自己选的,他们也只能无奈的坐了下来,暗想着没准他们走不了多远呢?
诱饵计划是成功的!
从天而降的馅饼确实把大部分欲魔牢牢吸引到了楼下,加上撤离队伍本身也是一个巨大的移动目标,很多欲魔也跟着大部队走了,剩着的那些零散的在二三楼徘徊,六楼连一只都没有。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等那些欲魔把楼下的尸体吃完,他们终究难逃一死!
就算它们不来,他们这些伤得连路都走不了的人,又能在这寒冷刺骨的天气里坚持多久?
死亡的恐惧和悲观的情绪,裹挟着寒风弥漫在六楼的每一个角落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然而人人怕死,尽管知道死亡不可避免,但所有人还是默契的保持着沉默...没有人敢大声说话,没有人敢哭嚎,生怕楼下的怪物被声音引上来,让死亡提前降临。
事实上,也并不是所有人的心态都这么好...
这是因为那些情绪崩溃、大喊大叫的伤员,刚才已经被阿飞带着人把他们强行当做诱饵扔下去了...剩下的这些人虽然同样好不到哪儿去,但至少还保持着最后一点理智。
他们有的躺在地上,有的靠着墙独自坐着发呆,那些自愿留下来的人也都寸步不离地陪在受伤的亲人身边。
整个六楼的走廊和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气氛;只有偶尔传来的呼吸声、衣服摩擦的窸窣声,还有一些低声呢喃的声音不时响起...
温峤丞紧紧握住了刘璐缈的手,刘璐缈半靠在他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窝;他低头看着依靠在墙上的刘璐缈,眼眶控制不住地红了...
他自己只受了点轻伤,完全可以跟着大部队撤走,但刘璐缈不行,她的腿伤得严重...
她的小腿上被欲魔来了一爪子,撕裂的口子深可见骨,肌肉和筋腱断了大半,血止不住地往外渗,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跟着大部队转移了...
在得知所有不能自己行走的伤员一个都不能走之后,温峤丞没有犹豫半秒就主动留了下来!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亲人们早就在之前各种灾难中死完了,如果刘璐缈也死了,他不知道他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刘璐缈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手指轻轻勾着他的手指,轻声呢喃了一句:“真是个傻瓜...活着不好吗?”
刚才温峤丞说要留下来的时候,她该骂的骂了,该说的说了,甚至一瘸一拐地爬上窗台逼他走...
结果温峤丞二话没说就跟着她一起站上了窗台,一副“你跳我也跳”的模样,让她瞬间就泄了气...
眼下大部队都已经撤走了,说别的已经没有意义了,死亡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降临,她只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跟心爱的人待在一起。
或许...能跟爱的人死在一起,也是一种幸福。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露出一丝混合着痛苦和疲惫,但却异常安宁和幸福的复杂笑容。
温峤丞没理会她的责备,目光落在她腿上那处缠着布条的伤口上,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印迹从里往外洇开,边缘正在慢慢发黑。
他轻声问:“还疼吗?”
“一点点...”
刘璐缈轻声道,她感觉到温峤丞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知道他想起身去找点什么来重新给她包扎,她拉着他的手:“别动,疼不疼已经没有意义了,让我靠一会儿。”
温峤丞听到这话,眼眶又忍不住红了,酸意从鼻腔一路顶上眼眶,他赶紧眨了几下眼把那层湿意压回去,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梁,才想起自己那副只剩一个镜片的眼镜也遗落在了刚才的战斗中...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里!
如果他们当初没有从河滨小区叛逃,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亦或者,如果自己没有那么大野心非要来参加这个行动,小四他们几个也不会死,缈缈也不会受伤,他们也不会在这里等死...
现在想想,其实西郊基地也不错,有地窝子住有饭吃,只用挖土就可以了,这条件,和他们之前在河滨小区相比,已经强多了!
可惜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他的嘴唇动了动,良久才从嘴角吐出两个字:“对不起,都怪我...”
刘璐缈轻笑了一声,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你是该给我说对不起的!你说好了要给我一场盛大的婚礼,可我到死都没等来...”
她说着声音低了几分,尾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发颤,“你还说要带我去看海,要去旅游,结果一次都没带我去,全是骗我的...”
温峤丞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塞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只能握紧了她的手,把那只冰凉的手拢进自己的掌心里捂着。
刘璐缈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微微抬起头看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抬起来抚上他的脸,手指轻轻擦过他脸上干枯的血迹:“真是个笨蛋...”
“我草!你们两个够了!受不了了,真他妈的肉麻...”
旁边躺在地上的伤员忽然开了口,他浑身哆嗦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两人,脸上挂着一种十分嫌弃的表情:“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你侬我侬的,考虑一下我们这些身受重伤孤家寡人的感受行不行?”
刘璐缈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关你屁事!看不惯你转头别看。”
换在之前,刘璐缈绝不会这么大胆!
因为对方虽然同样是被放弃的伤员,但他可不是临时工,而是个担任小组长的正式员工。
他不是两人的组长,两人之所以知道他的身份,是因为刚才撤离的时候,有另外两个小组长专门跑过来跟他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