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卷·蜚之祸(1 / 1)

山海阁 咩了个咩 3116 字 28天前

第三章

陈大壮看着这满屋子的年轻人,他们一腔热血,不畏前路,和年少时的自己是何其相似。

他摸摸自己饱经风霜的脸,感叹道:

“真好啊。”

坐在他身边的钱金贵突然一拍桌子,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安静下来看着他。

钱金贵站起身,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撸着袖子开口道:

“跑个姥姥,我就看他能闹出什么花样来,当年没打到他家去还真当怕他呢!看着吧,他打不死老子,就等着老子弄死他!”

姜四月抬头看着他肃然起敬,举起双手鼓起掌来。

“钱掌柜威武。”

其他人默默不语,但是都为老当益壮的肥遗大人送去了饱含崇敬的目光和掌声。

现在所有人的态度都明确了,前尘往事也都清楚了,剩下的便是打起精神,随时准备好大战一场了。

姜四月站起身,她抱拳对屋中所有人施了一礼,激情澎湃地说:

“与大家相识一场是我的荣幸,但是我更希望往后许多年,我们仍然能在一起共事。话不多说,此战之后我定为大家庆功,别的不敢保证,包子一定管够!”

她面带笑容,以为所有人都会因为她这一番话语感动得痛哭流涕,可实际上,她话音落下之后,房中鸦雀无声,大家面面相看,脸上都是难言的神色,一时间眼神满屋乱飞,看得姜四月眼花缭乱。

她收回手默默抄进袖子,面无表情地问:

“大家是有什么意见吗?”

最后还是姜明昊先开了口。

“四月,师兄这里还有点私房钱,拿出来给大家吃点好的吧。”

姜四月怎么也想不到大家竟然是因为嫌弃她的包子才如此安静,她站在一旁面色复杂,其他人却被姜明昊引了头,纷纷加入了讨论。

财大气粗的饭庄老板钱金贵:

“肯定是去我那里啊,我关个三天的门,大家敞开了吃。”

养猪大户陈大壮:

“到时候从我那拉几头猪过去,小猪仔也行,我烤的乳猪喷喷香。”

土地霸主时天谷:

“今年地里的菜已经熟了一批,我也送一点过来,先送一百斤应当够了。”

货栈千金陆芷兰:

“前些天派了一队人乘船往东去了海岛,那里有许多我们这里没见过的海物,估摸着再过四五天也应当到了,届时大家一起尝尝鲜。”

乡试头名许辛阳:

“我身无旁物,不过倒是认识不少文人雅士,能请过来将我们聚会的盛景以诗画形式记录下来。”

金玉满屋青烟楼主胭小脂。

“论起弹琴唱曲可没人能比得上我们那的姐妹了,曲声一起都能让大家多吃几碗饭。”

人间饕餮冷面木匠李小轩。

“我那还有上好的木料,给每人做一套专属的餐具大概三天时间就够了,若是想把各自的神兽图雕刻上去就要费些时候,约莫得五天。”

货真价实贵公子严子瑜:

“我也没什么能做的,只能把杏花楼的醉春风全都包下来,聊表心意。”

伪装贫寒妙手仁医杜青叶:

“任你们大吃大喝三天三夜,我也能保你们头不昏眼不花,肚子不疼脚不滑,除了开心记不得别的,呵呵。”

小本生意真潦倒姜四月:

“……我现在一句话也不想说。”

在姜四月怒摔手中茶杯之前,所有人终于记得看了看她的脸色,然后适时地闭了嘴,一个接一个地默默离开了。

姜四月拉住了走在最后的钱金贵,低声道:

“钱掌柜留步。”

等其他人都下了楼,姜四月关了暗室的门,对着钱金贵便单膝跪了下去。

“钱掌柜,请受我一拜。”

钱金贵赶紧扶她起来。

“小阁主万不可施此大礼。这是有什么事了?”

姜四月看着她,眼睛渐渐红了。

“当年的事情我记起来了,小宝他……是死在我眼前的,可是我那时无能为力,钱掌柜,对不起。”

钱金贵攥了攥拳头,闭着眼深吸一口气。

“你当时也不过是个孩子,对不起什么?眼睁睁地见了那样的场景,你心中又何尝不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呢。”

“可是我们两人一同被绑,我却一人独活下来了……”

姜四月的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钱金贵抬起头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当年你爹抱着小宝的尸体回来,也是像你如今一般跪在我的面前。我不是没有怨恨过他,怨他为什么认不清豺狼的面目,为什么还要与朝廷牵扯不清,可是我心里知道,这跟他没有关系,是李昭奕心肠歹毒又太会伪装,让所有人都着了他的道。”

钱金贵看着姜四月,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但是自从你爹满身鲜血地回来,我的心中便连半分怨恨都没有了。我从入山海阁第一天起便下了决心,要服他信他跟随他,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变。他答应我一定会为我报杀子之仇,我便等着,等到诺言实现的那一天。所以四月,别自责,我们的仇敌在眼前不在心中,别让这些情绪左右你。”

姜四月流着泪点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钱金贵就站在她面前,任她痛快地哭。

小阁主,有你这般心意,就不枉我在山海阁这二十多年的出生入死。

山海阁议事的同时,傅亦寒也在去见李昭奕的路上。

之前乔向羽悄悄去见过了傅远山,带回了李清荷身故的消息。据说是香梅见财起意想要逃跑,李清荷阻拦之时她恶向胆边生,一时失手将李清荷勒死,事发之后又悔恨不已,所以留下一封遗书,自己也一刀抹了脖子追随李清荷去了。

借口如此拙劣,也不知道到底是想糊弄谁。

傅远山看过李清荷和香梅的尸身,一个是心脉尽断,一个是一刀封喉,皆是高手所为。

想想也知道是谁做的了。

傅亦寒听到这个消息后,独自在房间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或许是悼念故友,即便她罪有应得。

或许是心寒难言,替天下百姓有这样一位狠毒的君王感到可悲。

得知皇上来了临溪镇之后,傅亦寒又搬离了姜四月隔壁,就连李清荷的消息,也是乔向羽通过胭脂转告给她的。现在这时候要万事小心,事关姜四月的安危,半点也马虎不得。

傅亦寒从镇中的家里出发去了衙门,这回没有翻墙,他光明正大地走到官府门口,叩响了大门。

开门的是章世宗麾下小将,见他到来也没有诧异,直接将他引到了李昭奕住的地方,到了之后傅亦寒才发现,李昭奕的房间门口挂了白纱,堂前摆满了菊花,像是在为李清荷做祭奠。

傅亦寒觉得这场景真是讽刺得很,

他绕过这些刺眼的摆设,径直进了房间,看见李昭奕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正看着手中的玉佩发呆。

傅亦寒走到他跟前,跪地行礼。

“傅亦寒见过皇上。”

李昭奕将玉佩摩挲了几下,顺手揣进了怀里,然后盯着傅亦寒开口道:

“舍得露面了?”

傅亦寒挺直脊背,抬头看着李昭奕。

“听闻皇上驾临,臣便一时不敢耽搁地来了。”

李昭奕打量着他,见他目光澄澈,还真是没有半分撒谎的不自在。

“哦?我还以为你这半年都没消息,是想着干脆不出现了呢。”

“皇上交代的任务臣没有完成,觉得愧对皇上,故而不敢传消息,只怕令皇上失望。”

“你父亲那些追踪查案的本事,拿出两三分来也不至于半点消息都查不到吧。”

“臣愚钝,恐怕连父亲的一二分也没有学到。”

李昭奕听着傅亦寒滴水不漏的回答,轻笑了一声。

见风使舵的能耐倒是学了十成十。

“行了,起来吧。”

傅亦寒起身站在一边,他今日没有佩剑也没有拿折扇,双手垂于身侧,微微低着头,看起来恭敬得很。

李昭奕看看门口飘着的白纱,开口问道:

“你见过清荷了吗?”

傅亦寒摇摇头。

“臣是今日才知道公主也来了这里的消息,没想到……皇上节哀顺变。”

“今日才知道?那你这消息可是闭塞得很了。”

“是臣迟钝。”

“我让她来这里找你,如果你早些现身,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臣之过。”

“或者更早一些,你如果答应了赐婚,她连宫门都不需要出,现在仍旧在宫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埋骨异乡。”

“公主故去臣悲痛不已,但若是重来一次,臣仍是同样的选择。”

“为什么?”

“臣视公主为知己,却也只能到此为止。”

“即使你的选择会决定她的生死,你也不愿意改变吗?”

“没有人能决定别人的生死,是非因果,都是自己的选择。”

傅亦寒这样冷淡的态度引起了李昭奕的兴趣,他坐直了身子,开口问道: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亲自来了这里?”

“皇上来自然有皇上的理由,臣不敢妄自揣测圣意。”

“还是你已经知道了?”

傅亦寒迎着李昭奕质询的眼神,泰然自若地说:

“也许与山海阁有关,也许无关,但这些都不是臣该探听的事情。”

李昭奕伸出手指点了点他。

“还说没跟你爹学到什么,我看这揣度人心就学得很好。你成功了,我现在非常想跟你说一说,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臣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