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长沙城内大大小小的动静,几乎都逃不过陈皮的耳目。
他暗中布下的消息网早已遍布整座城池,街巷茶馆、官宅市井,处处都是他的眼线。
张启山带着张日山远赴新月饭店取药,一路风波不断、险象环生,几经曲折才堪堪护住救命的药草,顺利踏上归程。
他人尚未踏入长沙地界,陈皮这边便已收到了准确消息。
庭院竹帘被轻轻掀开,带进来一缕微凉的晨风。
陈皮一身利落黑衣,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利桀骜。
他快步穿过庭院,步履沉稳地走到廊下,对着屋内端坐的二月红,低声道:
“师傅,消息传回来了,张启山回来了。”
他语气笃定,眼底带着十足把握,显然早已将一切打探得清清楚楚。
话音刚落,一道轻盈灵动的身影便自陈皮身后探出脑袋。
温云曦拢了拢垂在肩头的发丝,眉眼弯弯,唇角噙着一抹了然的浅笑,慢悠悠凑上前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戏谑:
“不光回来了,还悄悄夹带了份私货,拐回来一位心上人呢。”
这话一出,屋内原本闲适品茶的二月红动作微顿。
他指尖轻抵着温热的茶盏边缘,温润清雅的眉眼间瞬间掠过一抹真切的讶异。
素来淡然平和的神色染上几分意外,抬眸的瞬间,目光下意识落在身前的陈皮身上,带着几分求证之意。
见师傅看来,陈皮耳尖微不可察地泛热,却还是郑重颔首,将打探到的详情细细道来:
“没错,是新月饭店的尹新月。
此番佛爷远赴北平取药,机缘巧合之下与她相识,那位新月饭店的大小姐性子热烈直白,一路执着追着佛爷回了长沙。”
他顿了顿,想起眼线传回的种种细节,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通透:
“外人看着,张启山始终一副冷淡疏离、爱答不理的模样,对尹小姐的亲近百般推脱,可从头到尾,从未真正出言驱赶,更是默许了她一路相随的举动。”
“说白了,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
温云曦闻言当即嗤笑一声,眉眼弯弯,吐槽的意味十足,语气轻快又通透:
“装货一个。”
她单手支着下颌,眼底笑意盈盈,将张启山那点小心思看得一览无余:
“心里喜欢得紧,在意得要命,偏偏面上要端着一副清冷矜贵、毫不在意的架子。
这种傲娇口硬的性子,早就不招人喜欢了。”
二月红望着她鲜活灵动的模样,又回想张启山素来沉稳克制的性情,眼底悄然漫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缓缓开口:
“看来此番北平取药风波跌宕,兜兜转转,倒是意外成就了一桩良缘。”
说罢,他意有所指地抬眼,淡淡扫了身侧的陈皮一眼。
目光温和,暗含提点。
这一眼轻飘飘的,却让原本认真回话的陈皮瞬间浑身一僵。
少年耳根唰地一下染上滚烫的绯红,从耳尖蔓延至下颌,连脖颈都泛着浅红。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尖微微蜷缩,不敢抬头直视师傅的目光,心头乱得厉害。
耳边一遍遍回响着温云曦方才的吐槽——
装样子、嘴硬、别扭、不招人喜欢。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稳稳落在他心底。
他心底默默复盘,暗自牢牢记下。
原来姐姐最不喜欢这种口是心非、故作高冷、死撑面子的性子。
万万不能做这种人,更不能让自己变成姐姐讨厌的模样。
细碎的心思在心底百转千回,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竭力压下翻涌的慌乱与羞涩,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温云曦并未留意他暗藏的窘迫,敛去眼底的戏谑,神色微微端正,转头看向二月红,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凝重。
“不过话说回来,二月红,张启山这次回来并不安稳。”
二月红眸色微凝,瞬间收敛了闲散之意,沉声问道:“怎么?”
“他此番返程途中,遇袭了。”
温云曦眸光清亮:“有人半路设伏拦截,目标十分明确,就是他带回的那一味药。
张启山看着无恙,实则身上带伤,只是伤势不重,刻意遮掩了过去,外人大多看不出来。”
二月红眉心紧紧蹙起,眉头拧成一道浅浅的沟壑,神色凝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低声思索:
“长沙地界,敢公然拦截张启山,觊觎救命秘药,究竟是何方势力?”
这时,陈皮已然压下心头纷乱的情思,收拾好所有杂念,神色肃穆地开口补充:
“探子回报,拦截之人来路不明,装束诡异,并非长沙本土势力,身手刁钻狠辣,行事隐秘,一看就是早有预谋。”
室内气氛瞬间沉了下来,暗流涌动。
温云曦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冷然通透的微光,语气笃定:“不用猜了,是日本人。”
二月红与陈皮齐齐抬眸,两道目光同时落在她的身上,眼底皆是诧异与凝重。
温云曦望着窗外平静无波的街巷,字字透着警醒:
“他们对长沙的图谋从未断绝,一直暗中虎视眈眈。
这味药关乎甚多,他们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落入张启山手中,半路截杀,不过是他们试探与算计的第一步罢了。”
她不能道出太多既定的轨迹,只能点到为止,暗暗提点。
“往后长沙,怕是难得安稳了。你们行事,务必多加小心,步步谨慎。”
二月红眸色沉沉,缓缓点头,眼底盛满了深思与戒备:
“我明白了。看来这平静时日,终究是要到头了。”
陈皮站在一旁,少年眼底的青涩褪去,多了几分沉稳锐利。
他牢牢记下这番话,心底已然暗自打定主意,往后必定加倍严守消息、紧盯各方动静,护好师傅,也护好身侧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