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厅里,烛火映着满桌残羹,丫头亲手炖的莲子羹还剩小半碗,凉透了的银耳羹结着层薄皮。
二月红放下筷子时,指腹蹭过瓷碗的边缘,带着点余温。
“你们先吃,我去写点东西。”
他对陈皮和温云曦说,起身往书房走。
丫头最近总咳嗽,夜里睡不安稳,他刚才摸了摸她的手,比往常更凉些,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温云曦冲陈皮挑了挑眉,嘴角藏着点得意。
她早就赌二月红不会真的袖手旁观。
陈皮没理她,只是望着二月红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布上的绣纹。
没过多久,二月红从书房出来,手里捏着封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用朱砂按了个小小的花印,是杜鹃花的形状。
他走到陈皮面前,把信递过去时,耳尖微微发红,像是做了什么别扭的事:
“把这个给齐铁嘴。”
信封不厚,捏在手里却沉甸甸的,纸页摩擦的声响里,藏着比字更重的东西。
陈皮接过信,指尖触到二月红的指腹,带着凉意。
“师父……”
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二月红摆摆手,转身往内院走:“我去看看丫头。”
他的脚步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温云曦凑到陈皮身边,晃了晃脑袋:
“瞧见没?我就说他肯定会写信。”
她拍了拍信封,“这叫有大局观,嘴上说着不掺和,心里比谁都清楚轻重。”
陈皮捏着信封,没说话。
他知道这信意味着什么。
师父终究还是放不下,而他这个做徒弟的,往后怕是更难安生了。
更让他头疼的是,温云曦刚才赌赢了,指不定又要怎么压榨他。
“走了。”
温云曦拽了拽他的袖子,“再晚齐铁嘴该睡了。”
两人轻车熟路地翻墙,脚刚落地,就闻到齐府饭厅飘来的肉香。
齐铁嘴正坐在八仙桌前,左手抓着只酱肘子,右手扒着米饭,吃得满嘴流油。
他今天跟着张启山跑了一天,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从红府出来就直奔家,连衣服都没换。
“嗨~”
温云曦突然从门框后冒出头,帽檐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齐铁嘴吓得手一抖,酱肘子啪嗒掉在桌上,油汁溅了他一脸。
他捂着胸口,顺了半天气才看清来人,又气又笑:
“哎呦我的天爷!你们俩属猫的?走路没声儿!”
他抽了张帕子擦脸,没好气道:“大半夜的闯我这儿来,想吓死我好继承我的罗盘?”
温云曦没接话,冲陈皮抬了抬下巴。
陈皮把那封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齐铁嘴面前:
“师父给的。”
齐铁嘴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惊吓抛到了九霄云外,抓起信封就拆。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上面是二月红清秀的字迹,从火车棺木的纹饰到南北朝墓葬的规矩,甚至连日本人可能设下的机关都标了出来,末尾还画了张简略的墓室结构图。
“这……这是……”
齐铁嘴越看越激动,手指点着纸上的符号,“二爷连这都知道!”
他看完最后一行字,又不死心地抬头问:
“二爷真不去?”
“做什么美梦呢?”
温云曦戳了戳他的额头。
“张启山就别指望拉二爷下水了。
这信是情分,不去是本分。
懂?”
齐铁嘴撇撇嘴,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怀里。
刚要说话,就见温云曦别别扭扭的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块巴掌大的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个奇怪的符文,边缘还镶着圈银丝。
“这个给你。”
温云曦的语气正经了些,“别让任何人知道是我给的,尤其是张启山。”
齐铁嘴好奇地接过来,玉佩贴在掌心,暖暖的,像是有股气流在慢慢游走。
“这是什么?”
“能保你们平安出来的东西。”
温云曦含糊道,“具体的别问,带着就行。”
听到平安两个字,齐铁嘴赶紧把玉佩揣进内兜,贴肉放着。
他眼珠转了转,带着点探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我瞧着你好像不喜欢佛爷啊。”
“谁帮你们了?”
温云曦翻了个白眼,往桌边凑了凑,鼻尖已经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
“我是帮长沙,还有长沙的人。
好歹我现在也待在这儿,要是让日本人得了逞,以后还能有安生日子过?”
她拿起块排骨,用牙撕着上面的肉,说话含糊不清:
“至于张启山……”
她啧了一声,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不喜欢他,甚至有点讨厌。要不是长沙还需要他撑着,他现在能不能安稳喘气都是个问题。”
齐铁嘴被她直白的话噎了一下,默默闭了嘴。
他实在想不通,张启山到底怎么得罪这位了,恨得连能不能喘气都敢说。
但看这玉佩的成色,绝非俗物,显然是真心想帮忙,便不再多问,只是摸了摸胸前的玉佩,心里踏实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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