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攥着拳，在青砖地上踱来踱去，鞋跟敲出笃笃的响，像在跟自己较劲。

越是靠近温云曦，越觉得她像指间的沙。

明明能看见她笑，能听见她说话，甚至能碰到她的手，可那份真实里总透着点抓不住的虚浮。

她是仙人啊，是踩着云来的，怎么会被凡俗的院子困住？

师傅白天拉着他说的那些话，像根刺，扎在他心上。

他已经把那份心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无数遍，从最初的懵懂，到后来的慌乱，再到此刻的笃定。

他喜欢温云曦，喜欢她笑起来眼里的光，喜欢她吃面时满足的样子……。

可喜欢又能怎样呢？

“在想什么？”

温软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了陈皮一跳。

他猛地回头，看见温云曦抱着膝坐在石阶上。

她仰头看他，眼里迎着月，清晰照出他的模样。

陈皮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才盘旋在心里的纠结突然说不出口了。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跟她平齐，声音有点哑：

“我在想……你会不会离开。”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问这个做什么？徒增难堪吗？

温云曦却没回避，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会。”

一个字，像块冰，咚地砸进陈皮心里，瞬间凉透了。

他攥紧的手微微发颤，指尖掐进掌心，才勉强稳住声音：“不能留下吗？”

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温云曦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摇了摇头：

“不能。”

她的坦诚像把钝刀，慢慢割着他的心思。

陈皮深吸一口气，喉结滚了滚，又问：

“那你要是走了……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吗？”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视线落在她抱着膝的手上，那双手很软，刚才分面给他时，还带着点温度。

“只要你愿意等。”

温云曦的声音里带着点认真。

等？

陈皮的眼底泛起一层苦意，像喝了口没泡开的茶。

他是凡人，她是仙人，凡人的一生不过短短几十年，怎么等得起仙人的岁月？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个字：“我等。”

说得干脆，像在许诺什么天大的事。

温云曦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药丸，通体莹白，像颗圆润的珍珠，递到他面前：

“来，吃了这个。”

陈皮想都没想，接过来就扔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带着点淡淡的草木香，顺着喉咙滑下去，很快就没了踪迹。

他愣了愣，才问：“这是什么？”

“算长生药吧。”温云曦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递了颗糖。

陈皮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长生……药？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他在愁什么？

“百年后，我们会相遇。”

温云曦看着他，眼神里多了点叮嘱。

“但记得，不要暴露你长生的身份。天底下，想要长生的人可不少，会惹麻烦的。”

她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像知道未来会有多少风雨。

陈皮的心脏咚咚地跳着，刚才的凉意被一股滚烫的情绪取代。

她没骗他，她真的给了他等的可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发紧，只能死死盯着她，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沉默了半晌，他忽然想起什么，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仙女姐姐只养了我一个人吗？”

问这话时，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在等一个审判。

温云曦摇了摇头：“不是。”

陈皮被她的坦荡弄的心里一惊，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果然……

他不是特别的那个。

忮忌的情绪刚要冒头，就被她接下来的话击得溃不成军。

“不过，你们都是我所爱着的人。”

“爱”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砸在陈皮心上。

他愣住了，酸涩的喉咙上下滚了滚。

爱吗？

这个字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从小在街头摸爬滚打，见惯了算计和凉薄，没人对他说过这个字。

他像株没人管的野草，靠着自己的狠劲长大，早就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裹着自己，生怕露出一点柔软。

可此刻，被这个字砸中，心里那层坚硬的壳，好像裂开了条缝。

温云曦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陈皮，你不用急着懂。”

她的指尖很暖，带着点安抚的力量。“你只要知道，你是特别的。”

陈皮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别过脸，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失态，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温云曦对他，及对待其他人的双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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