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路湘江渡口,江水滔滔,浪涛翻涌,腥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江面之上战火滔天,灼热的硝烟几乎将整片江水煮沸。
这是整场守城战最凶险、压力最大的一道防线。
陈皮立在江岸最前线,身姿挺拔凌厉,如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孑然独立于纷飞战火之中。
一身黑色劲装早已被尘土、血水浸透,深浅不一的血污遍布衣袍。
手臂、脖颈皆是擦伤与刀伤,伤口狰狞,渗着鲜红血丝,浑身沾满硝烟戾气,却依旧身姿笔直,半步不退。
他眼底没有战场厮杀的狂热,没有杀伐的暴戾,反倒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执拗与温顺。
没人知晓,此刻浴血搏杀、悍不畏死的陈皮,心底干净又虔诚。
他从来不是什么心怀家国的大义之人,从前桀骜叛逆,肆意妄为,眼里只有自己,只有武学,从不在意乱世兴衰、百姓安危。
可现在,他守长沙。
只为一个人。
他的姐姐。
她想护着城中百姓,想护着长沙城 。
陈皮便听她的话。
旁人守家国、守故土、守大义,他不一样。
他守温云曦的嘱托,守她留在长沙的心意,守她倾尽心力护住的这座城池。
师父教他本事武学,温云曦教他立身立心。
从前的陈皮没人管、没人爱。
是温云曦给了他一切,教会他如何去爱,如何处世。
姐姐对他的好,是授之以渔。
只要是姐姐的话,陈皮便乖乖听着,好好照着做。
她说守长沙,他便拼尽全力,死守不退,寸土不让。
敌军踏着江水源源不断登岸,刺刀寒光凛冽,嘶吼着朝江岸冲来,一波倒下,一波再上,无穷无尽。
陈皮眼底骤然凝起寒芒,周身戾气暴涨,身形骤然掠出,近身搏杀,招招狠辣,招招致命。
刀锋划破空气,带着凌厉风声,每一次起落都伴随着鲜血飞溅、惨叫落地。
他穿梭在敌军人群之中,身法迅捷,出手果决,纵使双拳难敌四手,身上新增无数伤口,依旧未曾后退半步。
滚烫的鲜血顺着额角滑落,模糊了视线,他抬手狠狠一抹,力道粗粝,眼底依旧执拗坚定。
身边手下看着他浴血苦战、不顾自身,急声大喊:
“四爷!敌军太多了!您歇歇!我们来顶着!”
“不用。”
陈皮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厮杀后的粗粝,却异常沉稳,没有半分狂躁。
他目光望向遥远的天际,眼底戾气散去几分,藏着无人察觉的温顺与虔诚,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虚空之人应答:
“我听话,我守住这里,守住长沙,绝不辜负你的托付。”
桀骜半生,唯对她俯首温顺。
漫天战火里,他用最凶狠的身手,守着最纯粹的承诺。
任凭敌军轮番冲锋,湘江渡口防线自始至终固若金汤,无人可破。
城西荒野,风卷黑衣,猎猎作响。
黑背老六孤身伫立旷野中央,身形孤峭挺拔,一身黑衣被战火熏得发黑,沾满尘土血污。
腰间长刀出鞘,寒光如雪,刀身映着漫天硝烟与血色,冷冽刺骨。
整片空旷荒野,只有他一人一刀,孑然一身,挡在敌军迂回偷袭的必经之路。
他是九门最孤苦的人,无牵无挂,无家无眷,半生漂泊,以刀为伴,以杀为生,本是乱世浮萍,生死无谓。
可此刻,他眼底有了牵绊。
九门是他唯一的同门羁绊,长沙是他乱世唯一落脚的方寸之地。
同门皆在浴血死守,他便以孤身残命,为长沙断后。
敌军小队趁着主战场胶着,悄悄从荒野迂回,妄图绕后偷袭,破城而入。
看着步步逼近的黑压压人影,黑背老六眼底无波无澜,唯有冰冷杀伐。
他素来寡言,从不讲半句豪言壮语,所有忠义皆藏于刀锋之上。
下一瞬,身形骤动。
长刀起落如风,寒光纵横四野,刀势决绝凌厉,每一刀都直取要害,不留生机。
刀锋劈斩之间,血花漫天飞溅,惨叫此起彼伏。
孤身一人,一柄长刀,硬生生拦住数十敌军的偷袭之路。
杀到最后,他呼吸粗重,手臂酸痛发麻,虎口震得开裂渗血,却依旧持刀伫立,身形不倒,眼神冷冽如霜。
来袭敌军被他杀得胆寒心惊,步步后退,再不敢贸然前进一步。
空旷荒野,孤影长刀,以一己之躯,筑起一道无人可破的孤勇防线。
城内街巷,战火蔓延,零星流弹不时落在街边屋瓦之上,炸起细碎尘土。
无老狗带着几名手下,牵着小狗,穿梭在残破街巷之间,身形灵活,步履匆匆,片刻不敢停歇。
他是整场战局最不可或缺的纽带。
排查街巷暗藏的隐患、探查敌军隐秘动向、快速传递各方战报、奔波救助前线伤员,整场战场的细碎疏漏,都由他一一填补。
往日随性散漫、爱偷懒贪闲的无老狗,此刻眉眼紧绷,神色认真无比,额头布满细密冷汗,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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