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林明达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毛笔,迟迟没有落下。
他正在给京城家中的妻子写信,可笔尖悬在纸上许久,却不知从何写起。
他一直在犹豫,是不是该等女儿真的平安回来了再动笔?但转念一想,妻子在家中日日悬心,如今先写封信报个平安,也能让她少些煎熬。
就在他暗自思忖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几声轻叩。
“谁?”林明达停下笔,扬声问道。
“林大人,是我。”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语气压得很低,“下官刚收到一封信,觉得有些蹊跷……想拿给您过目。”
林明达听出了对方的声音,连忙说道:“进来吧,什么事这么神秘?”
门被推开又合上,那人快步走到书案前,将一封未署名的信件递了过去。
林明达接过信,轻轻打开,一边低头看着信封上的字迹,一边随口问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这般紧张?”
然而,对方却没有回答。
就在林明达专注地看时,对方却小声地说道:“林大人,我想找你借样东西。”
林明达头也没抬,“是什么?”
对方却没有回答,而是从衣服里掏出了一根绳子。
江南行宫内。
皇后正端坐在案前,借着烛光翻阅一本简易的圣经读物。殿内静谧无声,唯有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突然,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扑进殿内,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娘娘!出大事了……林、林明达大人死了!”
皇后指尖一顿,神情错愕,半晌没能回过神。
“你说谁死了?”她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地上的人,再三确认。
内侍伏在地上,结结巴巴地将事情又重复了一遍。
短暂的错愕后,皇后迅速稳住心神,接连发问:“消息从何人处传来?林明达人在何处?此事眼下已有多少人知晓?”
“回娘娘,消息是和林大人同住的鸿胪寺官员柴修撰说的……”
内侍咽了口唾沫,“林大人就在自己的房间里,他们说……说是自缢了。”
说到这,内侍的声音更低了:“此地本是京中外派官员聚居院落,现下整片宅邸的官员大多已经知道了。
奴才前来禀报之时,也已遣人分头知会二殿下、三殿下。”
皇后默然沉吟片刻,当即传令田轩带队前往现场勘验,又嘱咐内侍:“转告二位皇子,多调拨护卫随行,行事务必谨慎稳妥。”
内侍领命匆匆出宫传讯,可等他赶至二位皇子居所,二皇子与三皇子早已结伴动身赶赴出事院落。
所幸二人处事审慎,随身带来大批护卫亲兵。
待到皇子二人抵达,院内一众官员已然齐聚一堂,正围着林明达离奇身死一事低声商议。
在场以张懋、周秉安几名京官为首,个个神色凝重。
经先帝遇刺一案,二、三皇子至今心有余悸,尤其当初应元正躲在行宫并未立即出逃,更是让二人不敢大意。
二人当即吩咐麾下一部分亲兵封锁整片宅院,四面布防,严禁院内任何人擅自出入,杜绝闲杂人等随意走动。
封锁完现场后,两人才让人带路前往林明达的房间。
领路的正是住在林明达隔壁的柴修撰。
他边走边细细回话:“傍晚时分,我听见隔壁屋内动静异常,上门叩门问询,房内始终无人应答。
按往常这个时辰,林大人定然在屋中歇息理事,我放心不下,唯恐他突发伤病遇险。
偏生屋门从内紧锁打不开,便寻了同僚廖杨洪光,二人合力撞开房门,进门便瞧见林大人悬在房梁之上。
我们慌忙将人解下施救,却早已回天乏术。”
说话间,众人已来到了门前。
作为此次运送灵柩的主要负责人,林明达分到的房间算是宽敞的。
然而此刻,屋内光线昏暗,天色虽未全黑,但也已是暮色四合。
二皇子和三皇子站在门口,只能看到床上躺着一具被白布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的躯体。
“点灯!”二皇子沉声喝道。
话音刚落,身后的护卫们立刻上前,纷纷举起了蜡烛和火把。跳跃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两人并未贸然踏入房内,而是示意身边的一名心腹护卫先进去探看。
他们必须亲眼确认,那具躺在床上的尸体究竟是不是林明达。
哪怕此刻人已经站在了门外,他们心底依然存着一丝侥幸,不愿相信林明达就这么死了。
更何况是自缢?
在这风声鹤唳的江南,一位礼部侍郎突然自缢,这其中的蹊跷简直昭然若揭。
那名领命进去的护卫心里也发毛,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挑开盖在上面的白布,将手中的火把凑近死者的脸庞。
火光映照之下,果然是林明达。
那张脸惨白如纸,双眼圆睁,神情中甚至还残留着死前极度的惊恐与绝望。
这副骇人的模样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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