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陵市各市局的局长丶副局长，各区县的县委书记丶县长。

他在省委党校培训时结识的同学，甚至一些很久没有联系的老朋友，都纷纷打来电话或发来简讯，向他表示祝贺。

王成功一一回复，态度谦逊而得体。

这些祝贺电话和简讯，既是人情往来，也是政治生态的一部分。

在国家的体制内，一个人的提拔往往会引发一连串的人际互动。

有人真心为你高兴，有人想藉机拉近关系，也有人只是出于礼貌和惯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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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都要妥善应对，既不让人觉得傲慢，也不让人觉得虚伪。

几天下来，王成功的手机通讯录里新增了六十多个联系人，微信好友也多了七十多个。

吴晓波帮他统计了一下，光是需要回复的祝贺简讯，就有八百条之多。

「县长，这人气也太旺了吧！」

吴晓波一边帮他整理简讯回复模板，一边感慨道，「我看全县干部现在看您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是尊重，现在是……怎么说呢，带着一种敬畏。」

王成功笑了笑，没有接话。

职务的变化会带来人际关系的变化。

以前他是县长，大家尊重他；以后他是县委书记，大家敬畏他。

这种变化，是权力的自然属性，也是他必须适应和驾驭的。

但王成功心中始终记得李光明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县委书记是百里侯，方圆百里之内，你就是决策者。但这个决策者的权力，是用来为百姓做事的，不是用来享受和炫耀的。」

县国土资源局的副局长刘大胜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从国土局办公楼里走出来，哼着小调，悠哉悠哉地往家里走。

他的家在县城东区的一个中档小区，距离国土局大约步行十五分钟的路程。

他平时习惯走路上下班，既锻炼身体，又能享受一下难得的独处时光。

今天他的心情格外好，下午刚接到一个老朋友的电话，说周末有个钓鱼的局，约他一起去青溪镇水库钓鱼，他正盘算着要带什么饵料去。

他走到小区门口，正准备拐进去，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无声无息地停在了他身边。

车门打开，三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迅速下车，呈半圆形将他围住。

为首的那人身材中等，面容严肃，刘大胜定睛一看，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手中的公文包摔在地上，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他也顾不上捡。

来人正是县纪委副书记杨威。

刘大胜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煞白，声音颤抖道：「杨……杨书记，您是不是找错人了？我……我没犯什么事啊……」

杨威看着刘大胜这副模样，心中有些想笑，但脸上依然保持着严肃的表情。他朝身后的两人使了个眼色：

「把刘局扶起来。」

两名纪委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将刘大胜从地上搀了起来。

杨威面无表情地刘大胜：

「刘局，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有些事情想找你了解一下。这是谈话通知书，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他身后的一个纪委工作人员亮出了一份盖着公章的文件，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刘大胜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做了五六年的副局长，见过无数次纪委办案的场面，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把火会烧到自己头上。

「我……我……」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

「刘局，请配合。」杨威的语气依然平静，「上车吧。」

两个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地扶住刘大胜的胳膊，将他架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黑色的轿车无声地驶离了小区门口，融入了夜色之中。

车上，杨威坐在副驾驶座上，头也不回地说道：「刘局，给家里打个电话，就说单位临时安排出差，去省里学习几天，让家里人不用担心。」

刘大胜颤抖着掏出手机，给妻子打了个电话，按照杨威的指示说了一遍。

挂了电话后，杨威又让他给国土局办公室主任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家里出了急事，要请假三天。

办公室主任连声应好，也没敢多问。

车子驶入县纪委的办案点，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隐藏在县城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

这里没有挂牌，没有标识，只有门口的两个监控探头无声地转动着，注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刘大胜被带进了一楼的一间问询室。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芒。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一个摄像头闪着红色的指示灯。墙壁是软包的，防止被谈话人自残。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压抑而肃穆的气氛。

刘大胜被安排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不由自主地绞在一起。

杨威坐在他对面，面前摊开一本笔录纸，旁边放着一支录音笔。

另外两名工作人员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杨威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沓材料，慢慢地翻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问询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审讯技巧，让被谈话人在等待中不断放大内心的恐惧和焦虑，从而瓦解心理防线。

大约过了10分钟，杨威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刘大胜，缓缓开口：

「刘大胜同志，今天请你过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党的政策你是清楚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主动交代问题，组织会考虑从轻处理；如果你心存侥幸，企图隐瞒，那后果你是知道的。」

杨威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不过，在开始之前，我要提醒你一点！」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有些事情，你并不是主要的。我们希望你能抓住这个机会，主动把自己的问题说清楚！」

当然这句话就完全是审讯技巧了，纪委从原国土执法股股长陈春新哪里了解到的情况就是刘大胜阻挠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