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嬴个子很高，人很瘦，如果掀起他的衣服应该能看到一根根凸出的肋骨，说他皮包骨也不为过。

他双颊凹陷，脸上也没有什么肉，苍白的皮肤包裹着头骨，一层薄薄的肌肉勉强附着在骨头上，让他不至于一眼看过去像骷髅，实则，也没有比骷髅强到哪里去。

西斯明白，如果不是长时间过度饥饿，一个人应该不会变成这副模样。

在西斯看来，萧长嬴其实是有着非常优越的面部骨骼和轮廓，他的面部很立体，是东西方审美中都会认可的那种类型，就只是因为饿的面黄肌瘦，让他看上去很凶很暴戾，仿佛只要惹他不高兴，他就会随时跳起来将你胖揍一顿。

不过，西斯才不会害怕这样的人，他反而觉得这种人很有趣。

他向坐在地上的萧长嬴发出邀请，“既然这里没有认识的人也没有去处，那你要不要跟我混。”

听了他的话，萧长嬴嗤笑一声，丝毫没觉得面前这个年纪比自己大了很多的男人有什么好心。

他反问，“怎么，跟你混要怎么混，替你去偷东西还是抢东西？”

这样的话令西斯吃惊，但他很快就明白了什么。

“在我之前的那帮家伙是这样要求你的吗？”

萧长嬴没回答，扭头看向一边，只留给他一个倔强而冷漠的侧脸。

男人努努嘴巴，不顾地上的泥土会弄脏他的裤子，在萧长嬴身边坐了下来。

他也看着面前的河流，想了一会儿后才说：“虽然不敢断定你来这里之后一定经历了什么，但是，大致想一下也能够想到。不过呢，我不会逼你，我自认为跟你很投缘，今天你又帮了我的忙，如果可以的话，我相信我不会让你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情。”

西斯的语气很真挚，神情也很坦然，不像是在骗他。

“我能相信你吗？”萧长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问道。

西斯点点头，“当然，不过呢，商人混帮派也有自己的一套规矩，我不屑于偷，至于抢嘛……”

他笑了，眼神狡黠却又坦荡，“该抢还是要抢的，他们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谁抢到就是谁的，你不抢有的是其他人会去抢。”

这话是泛指，却也足够看出西斯平时的行事作风。

萧长嬴默默地听着，因为羞愧，手背不自觉地擦过了嘴角，仿佛上面还粘着面包屑，是他做坏事留下来的证据。

“我不会去做抢小孩子面包的这种事，绝对不做。”

“抢小孩子的面包？”西斯面露困惑，看到身边坐着的人脸上那苦大仇深的表情后，他瞬间懂了。

西斯哈哈大笑，手落在萧长嬴的肩膀上拍了拍，他让萧长嬴放心，“我才不屑于动小孩子呢，帮派也有自己的原则。”

“我也不会去做皮条客。”

“唔~”西斯挑眉，说出的话不知道是赞赏还是讽刺，“看不出来，都饿到要抢小孩子的面包来吃了，还这么有原则呢。”

萧长嬴不吭声，只用恶狠狠的眼神瞪他。

西斯摆摆手，举白旗投降，“知道了知道了，你不想做就不做好了，”

看似是西斯在邀请，实则萧长嬴已经走投无路，提出条件是他最后的倔强。

他明白，自己的能力很一般，西斯肯在这时候收留他，给他一口饭吃，给他一条活路纯粹是这人心眼好，感念他刚才出手相助。

对，一个表面上是商人实则私底下是帮派头目的人，在此时的萧长嬴心中都能算得上是好人，可见他境况的糟糕。

那一晚，萧长嬴跟随西斯去了他的据点。

西斯给他买了干净合身的衣服，给了他足够吃到饱的食物，也给了他一个干净明亮的房间。

由于没有家人和朋友，这栋房子就只有他一个人居住，也不存在什么不方便，西斯就让他住在了自己的家里，在他那栋不算大的房子里给萧长嬴留了一个房间。

无故被人这样好的对待，萧长嬴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

那晚入睡前，在客厅里跟西斯互相道了晚安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西斯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搭在面前的茶几上，他一边摇着手中的红酒杯一边对着萧长嬴做出了困惑不解的神情。

他不明白明明互相道了晚安，萧长嬴为什么却站在客厅的地板上没有动。

“上楼去休息吧。”

“西斯先生，你对每一个收来的小弟都这么好吗？”

这话把西斯问愣了，摇晃着红酒杯的手顿了顿，继而，嘴角爬上了一抹笑容。

“怎么可能，”他说：“也没有哪个人像你这般凄惨啊，你又没钱，难道还要我掏钱给你另外租房子吗？难不成要把你扔给其他人吗？”

西斯的笑容渐渐扩大到眉眼，“人家都有家人或是女朋友的，谁愿意让你去做电灯泡，是我让你跟着我混的，自然是我来照顾你了，反正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最主要的是……”

萧长嬴眯起眼睛，“是什么？”

“我不讨厌你。”

西斯又说：“如果觉得做不到心安理得那就好好给我卖命，就当……”

手指敲敲太阳穴，西斯想到一个很合适的词语，“你就当是我养的死士，怎么样？”

死士啊。

是啊，就像古代人养的死士，平时给予那么多的好处，等用到的时候，死士就会把命交给对方，在所不惜。

从那之后，萧长嬴就彻底成为了西斯的手下。

西斯这个人说话还是算话的，他从不安排萧长嬴做偷盗的事，就算是要抢地盘，也尽可能不让萧长嬴去。

他也说不上自己为什么会对萧长嬴这么好，后来他才明白，或许是在萧长嬴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最初混迹社会的时候不就是因为父亲再婚后不管他，有家人却又跟没有家人一样，才让他走上了这条路吗？

这条路好不好不好说，命确实随时都可能被拿走的，他为了生存做这个的时候，他的父亲正带着新婚妻子满世界的去旅行呢，还说从此不再负责他的生活。

西斯，也曾饿过肚子，也曾抢过比自己年纪小的孩子的食物和钱，相比有原则的萧长嬴，他的道德感实在是低的多得多。

帮助萧长嬴就像是帮助年少时的自己，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治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