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爱钻牛角尖儿,但又不太甘心。
于是,在某个下午,芝芝没忍住问萧长嬴,“你不去找她吗?”
夕阳下的露天茶座上,萧长嬴面露迷茫,“找她做什么?”
“去追求她啊,告诉她你的心意,告诉他你一直喜欢她,从来没有改变过。”
萧长嬴没说话,只是看着天边的火烧云凄凉的笑了一下。
彼时的芝芝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一直到了多年以后,她仍旧不懂。
行为模式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彼此都不会理解对方的想法,这很正常。
萧长嬴没有去找盛知意,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也没有去追求他。
一直对盛知意存有愧疚的他活的很像是一个罪人,爱情中也是需要公平对等的,一个罪人怎么可能在受害者面前挺直腰杆做人呢?
如果他一天没能把这种愧疚抹除,他就一天都不能堂堂正正的站在盛知意面前,以一种平等的身份说爱。
他那种极低的配得感就是这么来的。
萧长嬴还是只敢偷偷的前往佛罗伦萨,偷偷地去盛知意住的那栋房子的路对面咖啡馆里坐一坐,希望在这里能远远地看到上下学的盛知意。
可是,事情不会永远都那么巧,他只能利用没有安排工作的假期飞过去,然而,盛知意却不可能永远有那么规律的作息。
放假,旅行,外出写生,这种时候有很多。
其实,萧长嬴真正见到盛知意的机会根本就没有几次。
很多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咖啡馆靠窗的那个位置,一坐就是一整天,从天亮坐到天黑,就那么虚度两三天的时光。
这段时间,他时不时的就会看向窗外,看向对面那个院子是否有人进出,盛知意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过。
次数多了,咖啡馆的服务生都认识他了,看到他来会自动给他安排之前坐的位子。
长此以往,服务生也会压抑不住好奇心,询问萧长嬴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萧长嬴并没有多喜欢喝这里的咖啡,但他却又总是一个人来此处,怎么可能让人不好奇呢?
一开始,萧长嬴还会用一个听上去合理的理由搪塞,直到那一次,被服务生无情拆穿。
那一次,他又去的时候,服务生很自觉的给他端来一杯蓝山咖啡。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离开,就站在萧长嬴的身边,眼睁睁的看着萧长嬴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路对过的那个院子上。
服务生在旁边足足无声的站了好几分钟,萧长嬴才察觉到不对劲。
他扭过头来看向一旁的服务生,服务生却对他笑了一下,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有着一头羊毛卷,笑起来元气满满,很可爱。
“有事吗?”萧长嬴问他。
服务生看了一眼路对过,而后才说:“你来这里……是不是为了见对面那家人?”
萧长嬴愣了一下,真实目的被拆穿的他仿佛做坏事被发现的小朋友那般,仓皇的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服务生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接下来说的话令萧长嬴陷入了长久地失神中。
服务生对他说:“上个星期,对面那家人搬走了哦,走之前,Angel曾来买过咖啡,她说,她毕业了,所以要离开了。”
毕业了……所以搬走了?
“如果你是因为她才经常来的话,我希望我的话能让你知道对面的状况,不要跑空。”
萧长嬴很感谢对方的坦诚相告,为了表示感谢,临走前将口袋中所有的现金都当做小费给了对方。
坐在回程的飞机上,萧长嬴开始复盘近来跟盛知意的交流内容。
他忽然想起来了,在三四个月之前,盛知意确实提过说要准备毕业作品,只是因为这段时间很忙,再加上距离现在的时间有点久了才让他忘了这个。
那么,现在盛知意在哪儿呢?
她的主页也有一周的时间没有更新过了,她现在搬去了哪里呢?
回国了,还是继续留在了意大利?
这些,他都不知道。
落地伦敦,回到自己的公寓,萧长嬴第一件事就是想要给盛知意留言,但是,双手放在键盘上之后,他突然就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难道要告诉她,他刚去了佛罗伦萨,去了她家对面的那间咖啡馆,难道要让盛知意知道他是一个暗地里偷窥她的变态吗?
如果盛知意质问他如何知道她的住址,他又该怎么回答呢?
总不能如实相告,是自己找人暗中调查了她的信息吧?
倘若这样说了,他一定会被盛知意当成是变态恐怖分子的。
萧长嬴绞尽脑汁,究竟如何才能看上去很自然的知道盛知意的近况呢?
他在电脑旁边坐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一个令人毫不起疑的理由,他只能安静地等待盛知意主动联系他,主动向他吐露近况。
半个月后,正在工作的萧长嬴终于收到了盛知意时隔多日发给他的邮件。
彼时,他正保护雇主参加一个政府高层举办的会后酒会。
雇主在跟其他同事聊天,萧长嬴待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观察来往的人群,一旦发现有异常就要立刻冲过去将人带离。
这种情况下想要看邮件是不可能的,但他又忍不住,跟同事打过招呼后,他跑去洗手间看邮件。
邮件很短,都是盛知意一些零碎的碎碎念,但只是这样就够了。
对萧长嬴来说,盛知意没有消失不见,还能抽时间给他发邮件,这对他来说已经可以了。
盛知意在邮件中告诉他,她目前正在美术馆实习,实习期为三个月。
她对这份工作貌似没那么喜欢,惆怅于这三个月该怎么熬过去。
盛知意说话的语气像个被宠坏的小孩,萧长嬴看着那些口语化的表达,笑容却在不经意间爬上了嘴角。
你看,他就是这样,盛知意总是可以轻易的拿捏他的情绪。
如果说萧长嬴的情绪是一根弦,那么盛知意就是可以随意拨动琴弦,弹奏出美妙琴音的那一个。
毫无道理。
又或者说,被爱就是其中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