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景色,月华如水,屋内气氛,温柔如水。
只听赵旉喃喃轻声道:“为夫这么多年以来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继承皇位坐上那把椅子。”
“早些年的时候,为夫确实雄心勃勃,认为赵氏皇族的家业就该是我的,认为江南这一片河山就该是我的。”
“然而随着慢慢推移,随着当世格局的变化,为夫心里渐渐想明白了,我即便坐上龙椅也不可能是个合格的皇帝!”
“尤其是这么多年以来,我亲眼目睹父皇的艰难。”
“他从早年的云朝康王,到国战之后南渡开国称帝,每一天都在与人争斗,每一天都在咬紧牙关硬生生的扛。”
“”南云已经建立十六年了,大唐则是立国十五年,至于更早一年立国的草原金国,如今已经被咱们那位妹夫打得灭国消亡。”
“咱们暂且不说草原金国灭亡的事,咱们现在只说说父皇他所建立的南云。”
“这十六年以来,父皇他真的很疲倦。”
“他看似高高在上坐在龙椅上,但其实他每一天都在和人争斗。”
“他要和门阀斗,想尽一切办法守住属于赵氏皇族的利益,当初南云建立之时,江南二十三家门阀共同资助,人家之所以资助,肯定是要分润好处。”
“自古以来,号称天子与世家共治。”
“实际上是什么情况呢?实际上是皇权和世家一直在斗争。”
“父皇他很累,他每天都要在朝堂上和那些老狐狸斗争,斗的身体都垮了,斗的头发都白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门阀拖后腿,也许咱们南云的下坡路不会走这么快。”
“虽然咱们那位妹夫号称雄才大略的白手起家之君,可他的大唐还真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内把南云拿下。”
“所以,父皇他很憋屈啊。”
“南云不是输给大唐,而是输在了被掏空的朝堂……”
“他这些年在朝堂上赢过吗?确实赢过那么几次。”
“比如当初大唐因为雪灾发兵攻打南云的时候,父皇他趁机借助杨一笑的力量扫平了两个世家。看似是他赢了,可其实父皇没有赢。”
“他只是借了杨一笑的势,借了咱们那位妹夫的势。”
“如果没有大唐的介入,父皇只能继续憋屈的忍受世家。”
“为夫从小就看着他在王府里每天忙碌,想尽一切办法把他的康王权势往强大了推。”
“很累,很憋屈。”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强大的康王,只有为夫这个长子知道他过的并不怎么痛快。”
“后来他南渡重新建立云朝,日子过的更加不舒坦了。”
“有时候为夫去御书房拜见他的时候,会发现他被堆满案牍的奏折累得满心烦乱,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桌子上的茶水冰凉了也不知道去喝。”
“为夫身为太子,每天要参与早朝。我在朝堂上看到他被世家门阀逼迫,被那些老狐狸用各种言语顶撞。”
“明明父皇他是帝王之尊,却只能硬着头皮咬牙忍受。”
“为的是啥呢?为的不就是勉强让赵氏家业还能维系下去吗?”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为夫心里就渐渐有一个念头。如果我继承皇位当了皇帝,我会不会也和父皇一样憋屈?”
“会不会也如同他一样早早的两鬓斑白,每天被案牍劳神以及各种争斗耗干了心血?”
太子妃默默地听着,脑袋轻轻搁在丈夫肩膀。
这女人并不开口打断,而是以温柔如水的倾听姿态,让丈夫能够更加畅快地吐露心声。
只听赵旉微微叹了口气,开口又道:“为夫今天在朝堂大殿上说的那些话,除了明面上的硬撑其实还有一句心里话没好意思说。”
“我其实很想告诉所有人,我不配做南云帝王,也没有资格做南云的皇帝。”
“原因很简单,我没有父皇那份本事。”
“更重要的是,南云现在的情况已经让赵氏皇族撑不下去了。”
“如果南云想要继续立足,最起码需要一位像岳飞那样的兵马大元帅镇住一国。可事实上的情况怎么样呢?岳大元帅待在北方的草原不肯回来。”
“他的借口是帮父皇镇守草原国战之后分润的地盘和利益,实际上整个天下都知道他是在帮咱们那位妹夫在镇守。”
“岳飞代表着军武,文臣则是内政……”
“南云如果还想继续立足,必须有一位能跟门阀周旋的帝王。”
“至少能做到父皇那样,哪怕心中憋屈但最起码有能力平衡各方。”
“在门阀大肆捞取利益的情况下,父皇能用他的能力从其中帮赵氏皇族捞到一些。”
“可为夫我呢?我心知肚明我没有这份本事。”
“南云所有百姓盼着能风调雨顺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盼着帝王能大力清扫贪腐革除弊病。这连父皇都做不到,我作为二代帝王又怎么可能做到?”
“月娘啊,为夫不具备这种能力啊!”
“所以我即使当了皇帝,也给不了百姓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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