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来不及思考,她的耳边一阵嗡鸣,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她顾不上什么理由,跌跌撞撞撞开眼前几个流匪,扑到地上那人身边。
冲天的血腥味弥漫在鼻尖,她抓起他的手,从他手心抽走那枚平安符。
平安符已经被鲜血浸染,平安二字也被染成暗沉的红色,那端正的字体,正是卖香料的婆婆给她绣上去的簪花小楷。
原本金黄的布料被鲜血染红,祥云图案,也已经磨损分辨不清。
沈枝意麻木地查看封口,那蹩脚的针脚,就是她一针针缝上去的。
她不死心地拆开上头的封口,里面的茉莉花瓣掉出来,她终于彻底接受现实,内心的冰凉蔓延至四肢百骸。
眼泪不受控地掉下来,她看了眼他浑身的血污,眼前模糊了一片,极度的恐惧感笼上心头,将她冲击得支离破碎。
“求求...求求你们救救他...求求你们...”
沈枝意下意识向着流匪求救,她现在已经无暇顾及其他,她只想要他活着。
她埋首在他胸口,想听到他的心跳声,可波动的情绪让她始终无法冷静,听不清他是否还有心脏搏动。
她又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直到感受到那微弱的气流,那颗麻木的心才重新燃起希望。
二虎和其他流匪面面相觑,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沈枝意反应过来在这里受制于人,她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转头对着他们道。
“若是你们能够救活他,我保证,你们能拿到三倍的钱。”
现在,于她而言,能用钱解决的事,她绝不会吝惜半分。
二虎听到她说三倍,眼睛都瞬间睁大了。
他可从大当家那里听说,和那接应人谈的价格,是三千两赎她回去。
如今她说肯出三倍,那岂不是一万两。
二虎瞬间面露精光:“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你大可以拿到钱再放我走。”
沈枝意没有任何办法,她现在只能靠钱,赌上一把。
“这是你什么人?”二虎狐疑道。
“他是我的心上人。”沈枝意不假思索。
二虎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这小妞不是二皇子妃吗,眼前这半死不活的怎么也不可能是二皇子吧。
“当年他家势微,想要进京赶考。我爹欣赏他的才学便让他住进崔家。我对他一见倾心,可碍于身份与那一纸婚约,我从未与任何人说过此事。”
“但我爹还是发现了,他骂我不知廉耻,明明与二皇子有婚约,却还生出这样的心思。”
“可你们知道吗,感情是无法克制的,我对他的感情即使都压在心底,也终究会被看破。”
“我爹不允许我和他再有瓜葛,便抽了他二十多鞭,把他直接扔出了家门。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沈枝意声泪俱下地开始瞎编,给自己杜撰了一个爱而不得的凄惨形象。
她不知道这些能不能糊弄过嬴龙,但糊弄过眼前这群白痴,还是绰绰有余的。
连同二虎在内的流匪似乎被她的故事打动了,硬是一声不吭,默默惋惜。
金尊玉贵的官家小姐,与穷困潦倒的落魄书生,实在是太好磕了。
“我求求你们救救他吧,那三倍的银钱,我一定不会赖账的!”
沈枝意向他们保证,言辞恳切,眼神带着哀求。
她双眼流波婉转,眼眶微红,美人落泪,着实令人心疼。
“去,请人给他包扎。”二虎松了口。
“谢谢,谢谢你们。”沈枝意真心实意地感谢。
“他伤得如此重,请你们把他转移到我的屋子,我想亲自看着他。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了,求你们成全。”
沈枝意那凄哀的神色深深撞进他们眼里,二虎也没多说什么,吩咐几个小弟把人抬进沈枝意住的地方。
让她自己照顾,他们还省事呢。
沈枝意全程紧跟着他们,一路进了屋子,有懂医术的人过来医治,闻到床榻上的血腥之气,也忍不住捂了捂鼻子。
那人把了把脉道:“脉相虚弱,失血过多,若是撑不过今晚,怕是无力回天了。”
“大夫,求您一定要救活他!”沈枝意眼神带着哀求,跪倒在床前。
“我尽量吧。”大夫受了一惊,开始动手剥去他身上的血衣。
“听闻你们二人并无关系,姑娘还请回避。”
那大夫与这些流匪不同,说话温和老道,不知是被绑来的,还是自愿上山的。
总之,比她遇见的那些少女们,动作神态自然得多。
“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沈枝意摇头。
从现在开始,她一定要让江逾白时时刻刻保持在自己的视线里。
血衣剥除,露出江逾白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有刀伤,有剑伤,伤口纵横交错,深浅不一,沈枝意看着顷刻又红了眼眶。
她根据大夫的指令,用干净的毛巾轻轻擦去他身上的血迹,将伤口完整地露出来。
她强制别开眼,不再去看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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