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1 / 1)

诱国士 许乘月 4718 字 21天前

沐房虚掩的门被彻底关实?,略显狭小的外间顿时密不?透风。

赵渭薄醉,身上比平日绵软些。

但他单臂缠上凤醉秋的腰肢时,轻而易举就将人?带过来坐到了自己腿上。

亲密的拥抱,深切的缠吻,于他俩而言已非初次。

可这?次显然大有不?同。

自从年前红衣打祟那晚之后,两人?各忙各的,连单独说点?闲话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亲昵接近。

今夜这?深长亲吻揉进了两重相思?,便多了从前没有的急迫与索讨。

两唇混战,软舌织缠。

唇舌与齿各尽其能,封缄着彼此即将溢出口的哼吟,贪婪蛮横地攫尽对方的滋味。

斗室内像灶火被人?扇了猛风,火苗倏地炽盛,氤氲起令人?羞赧又酥麻的热浪。

那热浪一波接着一波,谁也逃不?出,也不?愿逃。

良久,两人?终于在沉默的颤栗中分开些许。

凤醉秋的脸烫得厉害。

她轻咬润泽笑唇,将下颌杵在赵渭的肩窝,双手环在他背后,食指卷缠着他的发尾。

“这?下满意了吧?”

怕被外头?的人?听了去,她刻意将嗓子?压成气声。

微哑的笑音浅轻,话尾略上扬,细听还似打着旋儿。

半点?不?像凤醉秋平常说话的声音。

有点?娇,有点?媚。还有点?甜滋滋的小得意。

赵渭滚烫的脸颊与她相贴轻蹭,模糊笑哼。“不?满意。你根本什么都不?会。”

“别激我。”

凤醉秋心?中又起胜负欲,指尖点?住他的腰窝。

“我可是看?过避火图的人?。”

赵渭轻轻啮住她透红的耳珠,恨恨三连问:“在哪儿看?的?几时看?的?哪个不?三不?四的混蛋给你看?的?”

“你这?少?见多怪的中原人?。凭什么非得有个不?三不?四的混蛋给我,我才看?得到?”

凤醉秋闷笑着,偏头?躲他。

“利州各家望族,十户里七户的祖宅大厝仓库里都有避火图。”

避火图在前朝中后期甚是风靡,所画场景皆是“阴阳欢喜”,且是女主?欢。

那时的民俗有共识:火是最?大的“阳”。

所以避火图中的“阴阳欢喜”,须是“阴”得到尽兴发扬,才能起到防火的功效。

若是“阳”在欺负“阴”,那“避火图”就该成“引火图”了。

人?们认为,将这?样的图吊在房屋主?梁处,火神便会因害羞而退避。

是以避火图虽大胆露骨,但在当时民俗上并不?被视为下流秽俗,而是一种吉祥图案。

后来前朝灭亡,中原沦丧。

人?们辗转流离、挣扎逃生,许多旧俗渐被淡忘。

大周立国这?十几年来,偶有几张残缺的古老避火图在中原现世,通常都被当做房中密谱谨慎收藏,做为夫妻之间才能分享的隐秘乐趣。

倒是利州这?地方,因有崇山峻岭做屏障,前朝亡国后那几十年也未曾直接被战火波及,许多望族的老宅仓库里都有纸张陈旧却保存完好的避火图。

“好吧,我承认我是少?见多怪的中原人?,”赵渭心?中酸气顿散,随口笑问,“你怎么会看?到别人?家的避火图?”

凤家从未显赫过,自也称不?上“望族”。

只是薄有家底的平民小户,并无没有单独建仓库的必要。

家中既无仓库,自就不?会有避火图。

那肯定只能是在别人?家仓库看?见的了。

说到这?事?,凤醉秋稍有些羞愧:“我这?人?吧,小时候也算循化城一害。”

小时因为读书求学,她与哥哥凤凛冬在循化住了好些年。

凤凛冬腿脚不?便,没法陪她疯,她便常在街头?与别家小孩儿胡混。

循化的孩子?大都被养得皮实?,到了十一二岁的半大年纪,就一个比一个野,调皮捣蛋到人?嫌狗憎。

凤醉秋武艺出众,那些年攀墙蹿梁已不?在话下。

熊孩子?们便时搞些五花八门的赌注,撺掇她去各家飞檐走壁。

她有几次失手露了行迹,被巡城卫逮住。

好在也不?是去偷别人?家什么东西,干的无非是些上房揭瓦、撵猫追狗的事?。

落到巡城卫手里,也不?过就是就被呵斥一通,再劳烦凤凛冬去衙门按律交罚金领她回家罢了。

半大小孩儿行事?常常莫名其妙。

如今回想起来,她也不?知那样有什么好玩。

当年却偏就乐在其中。

不?过,她那反骨仔般的荒唐岁月也就一两年。

再大点?就突然醒事?了,知道生而为人?就必须遵从许多规矩,不?该给哥哥惹麻烦,慢慢便不?再恣意妄为。

当年的凤醉秋并不?太?懂避火图上画的那些事?,但心?里本能觉得怪里怪气。

有一阵子?,她看?到一男一女走在一起都忍不?住要捂眼?睛惊呼。

“后来呢?”赵渭酒意上头?,困倦地眯起眼?。

难得忆起童年傻事?,见他愿意听,凤醉秋便有些关不?上话匣子?了。

“后来我祖母得知原委,就告诉我,避火图上的事?,每个人?长大后遇到心?仪情动的对象,自然而然就会发生……”

老祖母说,万物皆有灵,人?亦在其中。

情与欲都属红尘百味,关乎心?中欢喜,也关乎繁衍传承。

避火图上所画场景,就如山间生灵在春日里常做的一样,无需大惊小怪。

那份欢喜是当事?二人?之间的私密,不?能大剌剌挂在嘴上四处乱说,却也不?必觉得它污秽怪异。

坦然接受了祖母的说法后,凤醉秋便真真长大了。

对男女间的事?,她不?再阴阳怪气,也不?再别别扭扭讳莫如深。

她记住了老祖母说的话,在漫长岁月里等待着那个令自己心?仪情动的人?。

“如今我等到了这?个人?,有时难免就想……诶,赵玉衡,过分了啊。是你要我讲小时候的事?,怎么又听得心?不?在焉?”

赵渭歪头?,温热的唇懒洋洋虚贴在她颈侧。

“没有心?不?在焉,我很喜欢听你小时候的事?。只是酒意上头?,犯困。”

他从小是个没什么童趣的孩子?,记事?起就醉心?于奇巧匠作、武器铸冶之类。

寻常孩子?所热衷的种种幼稚玩乐,在小赵渭眼?里向?来是“没头?没脑的瞎胡闹”,没意思?极了。

十来岁时,他分别旁观了长兄、二姐的情情爱爱全过程。

就觉得他们都腻腻歪歪、纠纠缠缠、痴痴傻傻,净做些毫无意义的事?。

看?上去与弟弟妹妹小时那些瞎胡闹也没多大区别。

于是将情情爱爱一并划进“没意思?”的行列。

自与凤醉秋谈情说爱以来,他陆续体?会到了不?少?从前错过的意趣。

这?下才终于明白,与心?爱的人?腻在一起,哪怕做些毫无意义的事?、说些不?知所谓的话,其实?也很有意思?。

“犯困?那我帮你提神醒脑吧?”

凤醉秋的笑眼?里藏着挑衅与促狭,手开始不?安分。

就那么慢慢游走向?大氅遮盖的地方。

赵渭慌张按住她作乱的手,闭目微仰了头?,闷哼两声。

“不?许胡来……”

紧咬的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气息模糊又紊乱,不?但未让听者?忌惮,倒引发更多遐思?。

凤醉秋红着脸坏笑,流氓恶霸似的:“若不?能胡来,那算什么谈情说爱?”

赵渭死死按住她,俊面潮红,无奈低语:“你我尚未议亲,动手动脚也该有底线。”

凤醉秋大惊,满脑子?旖旎顿时烟消云散。

不?是早讲好的只是谈情说爱吗?怎么扯到议亲去了?!

*****

次日天还没亮,凤醉秋便领着纪君望奔向?循化。

从赫山到循化,抄山间近路只四十里左右。

若身上无额外负重,对习武之人?来说本不?难。

但少?有人?至的山路与寻常道路根本不?是一回事?。

频频爬坡上坎、攀高跃低,比平地多耗的体?力就不?提了。

还得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要时时保持高度的专注,五感与身法、步幅需绝对统一。

要在疾驰的瞬间精确寻到杂草枯枝里的兽迹做落点?,以防误踏烂软泥淖或踩空。

这?对凤醉秋来说近乎本能,是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的事?。

但纪君望到底是个少?爷,家中让他从小习武,所图不?过强身,以及在危急时有一定自保之力。

凤醉秋受过的那些训练,在今日之前他想都没想过。

要跟上她的速度,自然是勉强了些。

经过一处峭壁时,纪君望见壁上有古旧栈道,便气喘吁吁发问:“咱们怎么不?走那边?”

栈道虽险,到底平平整整算条路。

再怎么也比他们现在循兽迹走的地方省力些。

凤醉秋脚步稍缓,等他跟上来才解释。

“那是废弃许久的金凤台古道,以往用?来防红发鬼的。再往里,机关、陷阱无数,连我都未必能全数避开,你觉得你很行?”

纪君望嘴硬:“你堂堂凤统领,沙场归来的英勇战将,难道不?该大胆深入吗?”

大胆深入。

这?四字让凤醉秋无端想起昨夜许多绮丽荒唐的画面。

她当场来了个满脸爆红,抬脚就将纪君望踹得嗷嗷叫。

“我堂堂凤统领,沙场归来的英勇战将,要你来教我做事??!”

被踹的纪君望无辜极了,小声讷讷:“我只是建议……”

“这?建议不?予采纳,跟上!”

凤醉秋再度提气疾奔,于呼呼风声中连连摇头?,拼命将脑中那些画面抛之脑后。

但赵渭那句“你我尚未议亲”却频频在她耳畔回响。

昨夜赵渭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像一盆凉水兜头?浇醒了凤醉秋。

自卸甲归来,她只管中规中矩混日子?,有些事?并没有考虑太?周全。

至少?,在赵渭这?件事?上,她必须承认自己最?初想得太?少?了点?。

虽赵渭亲口说过往后会在利州扎根,但凤醉秋从来没往心?里去。

王府公子?,赵姓贵胄,自己本事?又大。

只要不?行差踏错,将来八成能位极人?臣。

按昭宁帝一贯的用?人?之法,赵渭这?样出色的珠玉良材,被外放到偏远之地数年,一是考虑他所行之事?需隐秘,二也是对他的必要历练。

等到他年岁足够、阅历沉淀,有了更多足以服众的成就,京中朝堂才是他真正的广阔天地。

而凤醉秋是不?能,也不?会离开利州的。

凤家不?过边陲之地的平民小户,若与信王府结亲,想也知只能是凤醉秋攀高而嫁。

没得赵渭低头?进凤家门的道理。

可金凤雪山下埋着凤醉秋的祖祖辈辈。

循化城的忠烈祠内供着那么多凤姓英灵的牌位。

眼?看?祖母逐渐年长,哥哥又天生腿疾,若她再脑门子?一热就高嫁赵姓宗室,那些亡魂总有一天会再无凤姓后嗣祭奠。

那些为护家邦而战死的血勇者?,不?该落得这?般结局。

他们的故事?,该有凤姓的小孩儿一代代听下去、讲下去啊。

*****

赵渭是在辰时正才进的仁智院。

照例是忙忙碌碌。

到巳时三刻,大家才坐到北厅汇总探讨。

赵渭思?绪略微放空,窝在椅子?里就开始走神。

他昨夜是有些薄醉,但没到醒来就不?记事?的地步。

昨夜他松口唤了那一声“姐姐”,竟讨来了蚀骨销魂的“疼爱”,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若不?是最?后他坚决叫停,那流氓姑娘怕是敢扯他腰带。

此刻仁智院北厅四门大敞,有风通透。

赵渭非但没觉得冷,周身反倒一阵阵燥热不?止,心?烦意乱。

昨夜他私心?里当然也是想继续的。

但他与凤醉秋尚未议亲,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去青梧寨拜访她的祖母与兄长。

他心?中已准备好要与凤醉秋结定此生,自该更加尊重与珍视,断断不?能妄为到底。

那流氓姑娘怕是没懂他苦心?,离去时很沉默,也不?知在瞎想什么。

得找空与她好生谈谈才是。

就在赵渭思?绪万千时,郁绘和高饮为着新建火//药仓库的事?争论起来了。

郁绘道:“既要就近那水车,首先要考虑的,当然该是密闭防潮!”

高饮却不?这?么认为:“那只是临时存放样品的仓库,防潮有夹层火//药桶就足够,防护重点?应在避火……”

“高简之,把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倒干净再说话!”

赵渭猛地回神,面红耳热地怒瞪高饮。

“有没点?规矩?!这?什么场合,无端端嚷什么避火图?!”

高饮被他吼懵了:“我说的是避火。没说图啊。”

到底是谁满脑子?乱七八糟?赵玉衡你怕不?是贼喊捉贼?!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是高估了我的健康状况。月初才插好争取日更的小旗子,前两天就病得奄奄一息。

真想在墙上血书大写一个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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