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赢一次就够了(1 / 1)

和陈善短暂的会面后,扶苏再次返回西河县。

他按部就班的去县衙当值,汇总日常所见所闻密送咸阳,夜里再挑灯夜读,潜心钻研那些复杂和深奥的科学知识。

虽然获得天下万民拥戴的机会极其渺茫,但答案摆在那里,他无论如何也要尝试一次。

万一成了呢?

说不定陈善会知难而退,放弃造反的想法。

或许他们可以化敌为友,彼此和睦共处。

扶苏甚至有些天真的想着,如果他们两个联手,秦国的未来会有多么璀璨夺目!

时光荏苒,春天的脚步逐渐临近。

临南河沿岸,微风习习,碧空万里。

雄健的战马撒欢似的在野地里奔跑嬉戏,贪婪地啃食着青草刚发出的嫩芽。

即将踏上征程的胡人奴工三五成堆地聚集在一起,惬意地与同伴分享着酒水和美食。

包装精美的饴糖,加了各种名贵香料的肉脯,醇厚凛冽的烈酒,烤得焦黄的白面饼。

以往每一样都是他们无法企及的奢侈之物,此时却可以畅快地尽情享受,而且是不限量供应。

傅宽打着赤膊,露出两条筋肉虬扎的臂膀。

他大口大口喝着壶中的酒水,时不时发出惬意地感叹声。

“你们看,多好啊。”

“只要打赢这一仗,什么都有了。”

旁边围坐的奴工头目深感赞同,眼中全是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某家少年从军,屡立战功,在士伍中博得个常胜将的名号。”

“自此心高气傲,眼中全无天下英雄。”

“每日里想的都是凭籍一身本领,博得个光耀门楣,封妻荫子,让世人皆知魏将傅宽之勇。”

说到这里他禁不住苦笑连连。

“可天不遂人愿,秦魏开战,打秦国来了个厉害的将领,名为王贲。”

“他出身名门世家,其父便是大名鼎鼎的武成侯王翦。”

“各位都听说过吧?”

奴工头目纷纷点头。

他们虽然没和王翦打过交道,但蒙恬大将军的名字可是在草原上如雷贯耳。

对方既然与之齐名,甚至还能压蒙恬一头,其能耐可想而知。

“某家心高气傲,摩拳擦掌做好了准备。”

“誓要战阵上斩将夺旗,借王贲人头扬名立万,轰动天下。”

“可没想到……”

傅宽想起当初的遭遇,至今都觉得意难平。

“大水突然袭来,魏都大梁半日内便成了一片泽国。”

“地势高处尚且有齐腰深,低洼处已经没过了房顶。”

“军营乱成一片,战马各自挣脱了缰绳寻觅生路。士卒四散而逃,不知去向。”

“整整三日,某家粒米未进。”

“夜里望着城中的粼粼波光,听着万家哀泣之声,心中再无傲气,仅剩下一片悲凉。”

“再后来,大王开城投降。”

“某家不肯认输,奋力死战。”

“可又饿又冻熬了那么久,身上软绵绵的根本提不起力气。”

傅宽难过地低下了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某家和其他魏国降卒一起,被押送到北地边塞服役赎罪。”

“每日里干着最苦最累的活计,吃的是谷糠、野菜,偶尔喝一碗米汤比过年都高兴。”

“熬啊熬,盼啊盼。”

“这一晃眼,差不多十年过去了。”

“某家从少年得志的常胜将,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傅宽啰啰嗦嗦讲述着自己的经历,在场的奴工头目却听得异常认真,而且十分能感同身受。

他们哪个不是族中勇武过人的好儿郎?

每逢大战总是拼杀在前,破敌斩将,被族人视为最强大的依靠和最耀眼的英雄。

可一着不慎落败后,几经辗转落入暗无天日的矿洞中。

几年下来,连他们都忘记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傅宽见自己的话起到了效果,露出一丝微笑:“某家最消沉的时候,总是会想——我一辈子就这样了吗?”

“大好年华,一身本领,却日复一日消磨在永无止尽的苦役当中。”

“某家不过是败了一次,何至于此?”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再给我一次机会,输的未必会是我!”

“凭着心里一股执念,某家逃了出来。”

“天下之大,却无处可去。然后在即将饿死的时候,遇到了陈县尊。”

傅宽举起壶中的残酒,情真意切地说:“某家人至中年,蹉跎生平,落魄至斯,实在愧对傅家列祖列宗,愧对乡邻亲友。”

“眼下陈县尊给了我一个机会,也给了你们一个机会。”

“诸位还想重蹈某家的覆辙吗?”

“对着河水看看你们的面孔,需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名奴工头目噌地站了起来:“此次若不能立功而返,活着还不如死了!”

余者争相附和:“是呀,各位还没受够以前的苦日子吗?”

“我哪怕战死沙场,被人砍成碎块,也不想再回矿山了!”

“不得胜吾宁死!”

“傅将军,您一定带大家伙打赢了这场仗!”

“吾等绝对言听计从,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不皱一下眉头!”

傅宽拿着酒壶与一干部下挨个碰杯,语气激昂地说:“人生起落浮沉本就寻常事,昔年龌龊何值一提?”

“咱们只需赢一次,一次就够了。”

“某家不管你出身来历何方,心里又藏着何种打算。”

“入我军伍之后,便不得再有他念,听从军令行事!”

“某家带你们打出个前程似锦,打出个荣华富贵!”

奴工头目群情激奋,仰头嚎叫着发泄内心的激动。

周围的奴工有样学样,一个个鬼哭狼嚎,惊得林中飞鸟扑扇着翅膀纷纷逃避。

娄敬站在亭中远远眺望,禁不住抿嘴发笑。

“傅宽果然乃良将,平日里寡言少语,可提振士气的法子却相当管用。”

“只可惜……”

娄敬的想法与奴工士卒截然不同。

对后者来说,远征东胡是改变命运的一战,意义甚至大过了生命。

但他清楚的知道,即便奴工军不幸战败,对西河县来说也算不上大事。

火器部队已经整装待发,县尊会用更猛烈、更强力的攻势,让全天下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