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做声(1 / 1)

简短的会晤过后,傅宽吩咐亲兵为三人安排住宿和饮食。

崔皋对项氏叔侄的态度不咸不淡,对张良这个一股子书生气的人却格外关注。

西河远征军里太缺乏能识文断字、核算钱粮的文职官吏了!

光靠他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还是乱糟糟的不成章法。

得知张良所学驳杂,天文地理、阴阳八卦皆有涉猎后,崔皋大喜过望,邀请对方明日过来帮手,与他一起清理账目。

受邀的张良欣然应允,答应地非常痛快。

夜幕降临,营地间点燃一丛丛的篝火,如满天繁星洒落在广阔无垠的大地上。

张良等人住的同样是草原风格的毡包,离中军大帐不算太远。

他双手垫在脑后,脸上带着笑意盯着灰扑扑的穹顶,内心的欢畅难以言喻。

“哼。”

项羽翻来覆去,不知想到了什么,再次发出一声怒哼。

“怎么?傍晚招待用饭,你食不知味没吃几口,现在知道饿了?”

项缠没好气地问道。

“籍不饿。”

项羽闷声回答。

“那就是铺的床不软?或者睡不习惯?”

项缠明知故问。

项羽翻身而起,情绪激动地说:“伯公,你让籍怎么能吃得下睡得着?!”

“今天会面时他们是什么眼神、什么态度,你都看到了吗?”

“项氏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项缠爽直地回答:“有啊,怎么没有。”

“先祖兵败身死,秦军慷慨高歌破城而入的时候,所受耻辱岂不更胜于今日?”

“我与你季父不也都好好活下来了。”

项羽一时间无言以对,气急道:“彼时怎能与今日一概而论?”

项缠也跟他较起了真,翻身坐了起来:“为何不能?”

“昨日之耻未敢忘怀,今日之耻铭记在心。”

“只要项氏传承不绝,总有扭转乾坤之时。”

“这些年不都是如此过来的吗?”

“你呀,还是经历得少了。”

项羽独自生着闷气,气愤地捶了下床铺:“可恨籍生不逢时,项家又安错了地方。”

“换成咱们栖居西北,偌大的草原早就变成项家的了!”

“岂能轮到陈修德妄自尊大!”

张良淡淡地开口:“换成项氏栖居西北,也未必如你所言。”

“我知道你一定不服气,但请仔细想想,陈修德一介白身,既无祖先蒙荫,又无贵人襄助。”

“能创下这么大的家业,胸襟气度、心机谋略,哪一样不是远超常人?”

“一次两次小有所成可以归咎于运气,可到了这一步,已经完全没办法用运气解释了吧?”

项缠在黑暗中赞同地点头:“没错。”

“陈修德处心积虑积蓄势力,却一直隐而不发。”

“光是这份城府,世间就鲜有人及。”

“一旦他出山搅动天下风云……着实难以料想。”

项籍怒道:“那他怎么不带头竖起大旗,招募义士推翻暴秦?”

“普天之下,还有比他实力更加雄厚的吗?”

“他不反,咱们反了也无济于事。”

“入娘的,这厮到底在想什么!”

营帐内一时陷入沉寂。

项籍话糙理不糙,张良和项缠同时想到了这个重要的问题。

陈修德或者说以他为尊的西河县势力,与秦国不存在什么血海深仇。

甚至在短短十年前,这里还没有明确的归属,不在中原诸侯的长久统治之下。

而张良、项家,包括被陈善杀掉的韩王孙,哪个不是怀着报仇雪恨、光复故国的信念在孜孜不倦地从事着反秦大业?

实力最强、能扛得住朝廷围剿的陈修德不着急造反。

着急推翻暴秦的六国义士却没有抵抗朝廷大军的实力。

眼下这种倒置的状况,自然会让他们分外难受。

“身怀利刃,杀心自起。”

“陈修德走到现在的地步,反不反已经由不得他了。”

“或许……他只是在等合适的时机而已。”

张良非常清楚,陈善完全没理由为了六国故旧的利益去当这个出头鸟。

从他以往的行驶轨迹也能看得出来,此人心机深沉,缜密又果决。

没到决定胜负的时候,他肯定不会贸然出手的。

“伯公,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项籍满心不痛快地问道。

项缠无奈地瞪着对方。

我说怎么办有用吗?

项家仅仅是棋盘上一枚不起眼的棋子,而陈修德已经有了与朝廷对弈的资格。

他们的选择决定天下大势的走向,而项家仅仅能掀起一点小波澜,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

“想那么多也没用。”

“先去西河县见过陈修德本人,探明他的态度再说吧。”

“睡吧睡吧。”

项缠闭目假寐,再无声息。

张良翻了个身,背对着二人。

此刻他心里想的是——西河县地处偏僻,远离世间纷争。

按照常理来讲,这种地方最多出个项氏一般的豪强,谋得累世富贵已经心满意足。

可陈修德所走的每一步,似乎都在为谋夺天下做准备。

他发迹之时,秦国声势正隆,横扫六国所向披靡,霸主之姿尽显无疑。

张良自知无法正面抗衡,才做出了博浪沙刺秦的壮举。

可陈修德好像早就知道秦国并非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强大,默默的耕耘收获,积攒实力。

张良想不通的是,六国皆视秦军如虎狼,上下闻之骇然变色,陈修德一个无名之辈哪来的信心战胜它呢?

难道……世间真有洞察先机,算无遗策之人?

越是张良这种聪明绝顶之辈,越能深刻地感受到陈善的非同凡响。

“抢!”

“不抢不行了!”

“冶金铸钱,何时能攒下家底成就大事?”

“别人能抢来的,籍亦无不可!”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说梦话的声音。

张良苦笑着摇了摇头。

项籍虽勇力有余,才智、心胸却只能称得上泛泛之姿。

即便天下没落到陈修德手中,也轮不到项家。

张良禁不住心生神往,慢慢在脑海出中描绘出一个模糊的形象。

他英明神武,器宇轩昂,一双深邃的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不经意一瞥便能洞彻人心,知悉对方掩藏最深的秘密。

世间若有此等英雄,子房为其效犬马之劳亦甘之如饴!